忘記瞭成績,我把語文考到瞭148分。高中生一定要看!

孫婧妍       本文是語文148分的學霸孫婧妍講述她是如何學習語文的。 

註*此文作者:孫婧妍,畢業於北京十一學校,2013年語文148分,後就讀於清華大學人文學院。她從一個高中生的角度讓我們瞭解到閱讀給她的學習、生活甚至人生帶來瞭怎樣的助力,也讓我們看到在這個過程中父母和老師的重要性。她的經歷讓我們更加堅信,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閱讀的作用怎麼形容都不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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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篇我高考語文考瞭148分的消息傳開後,我發現瞭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在所有學弟學妹、親戚朋友的關註中,被問得最多的問題不是“你是不是很愛讀書”,也不是“你是不是很愛寫作”,而是“你是不是做瞭很多題”。聽瞭這樣的問題,我很詫異,因為在我心中,語文從來是一個有關素養、無關應試的學科。這是一件奇怪的事:似乎在我們的教育中,任何學科隻要和考試扯上關系,那麼它往往就會走向應試;而對於這個學科的佼佼者,人們普遍的第一反應也不是他有天賦或者他有素養,而是他一定做瞭異常多的題目、接受瞭異常多的訓練。拿語文來說,在應試觀念的影響下,很少有人會去註意語文這個學科本身的宏大、它內在的韻律與美感。大傢在註意什麼呢?分數——或者說,能拿到分數的方法。對這種觀念,我感到難過且可惜,因為我熱愛語言、熱愛文學,我希望更多的人能去註意到中文的博大精深與多姿多彩,而不是戴著功利眼鏡去審視它。“花同樣的時間去練習的話,語基和作文提高不瞭幾分,但數學我可以多做出一道題”,這樣功利的想法扼殺瞭多少發現語文之美的機會,也因而使世界失去瞭多少潛在的國學、語言、文學大師,我不願、不敢去想。當然,對於語文這個學科,分數與素養是有關系的,但是這種關系是一種單方向的關系。分數高的人,他的素養不一定好,他隻是掌握瞭特定某種類型的試卷需要的東西,而那類試卷之外,或許他是空白的;而有著相當語文素養的學生,他的試卷分數一定不會差,因為他有著足夠的積累,那些積累足夠他揮灑任意一張試卷瞭。也就是說,如果要選擇一個作為教育目標的話,那麼,我認為培養高素養的學生比培養高分數的學生更重要。無論是對於學生的未來還是學校的教學目標,素養永遠比單純的分數要可靠得多。說瞭很多話,還沒有說到我理解中的素養。在現在的教育模式下,其實一個學生有沒有語文素養是很難看出來的。試卷有著固定的標準答案,一個憑死記硬背做出題的學生和憑自己發揮做出題的學生,在答案中是看不出來的,結果隻是大傢都拿瞭滿分而已。那麼,什麼樣的學生我會覺得他是有語文素養呢?這就要回到開篇的兩個問題:讀書和寫作。我認為一個有素養的學生,應該是會讀書、會寫作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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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讀書閱讀,應當是人最早的本能動作之一。閱讀始於識字之初,甚至是識字之前,每個人在孩提時期都有指著街上的廣告、商鋪招牌一字字認讀的經歷,這就是閱讀的雛形。而隨著人漸漸長大,他認字的水平越來越高,已經開始不滿足於正確地讀出一個字時的成就感,而開始對閱讀的內容產生好奇時,他就要開始讀書。所有學生都是讀書的,而語文素養的區分,在於讀什麼、怎麼讀、能不能堅持。一個有素養的學生能夠區分出一本書的時效。一本言情小說、一本參考書、一本名著,都是人類智力與體力的凝結,去讀他們也都可以稱為讀書。一個有素養的學生應該能夠區分出三者的區別:言情小說或許能夠給人一時的愉悅,看過以後卻什麼都不會留在記憶裡;參考書對升學固然有用,然而高考後也會迅速地被忘諸腦後;經典名著給人的教育則是永恒的、無法磨滅的,通過閱讀名著得來的思考與精神洗禮,很可能將會伴隨人的一生。如果能夠清楚地分辨這些書籍的時效,那麼我相信,每個人都能夠做出選擇。在選擇瞭正確的書後,閱讀方法就成為瞭素養的又一標志。再好的書如果隻是利用擠公交的時間嘩啦啦翻過去,那麼從這本書中汲取的養分必然將會微少得近乎無。至少就我的閱讀體驗來看,一本好書至少值得閱讀兩到三遍:第一遍略讀以滿足自己的閱讀興趣並瞭解書的內容與結構,第二遍精讀以摘抄、把握整本書的佈局以及其中一些巧妙的鋪墊與伏筆,如果還能再讀一遍,我就會抽時間寫一些類似專題研究的心得,比如對整本書思想的一個探討,或者對書中某種表達的質疑。我認為,隻有當你抱著學習的心態去品味、去研究、去思考甚至去質疑書本時,它於你才算得上有意義。除瞭閱讀方法外,讀書應當是一件精細而持續的事情。與填鴨般在假日裡一天讀十本書相比,培養細水長流的讀書習慣無疑更為重要。讀書的目的不在快、不在多,而在於從書中汲取營養,在於通過整個閱讀過程修養一顆寧靜而富有感知力的心靈。我從在小學學會選擇正確的書開始,閱讀的動作在十年裡從來沒有一天間斷過,我讀名著、讀國學經典、讀詩歌、讀歷史、讀哲學文學的理論、讀時事。如果沒有紙質書就用電腦、手機,每天短則二十分鐘,長則十餘個小時。在高考前的那個學期,為瞭保持語文學科的感覺,每天我至少要抽出一個小時來讀書,教室後面的窗臺堆滿瞭我帶到學校的各類書籍,有時候抽出一本會造成大規模的坍塌,尼采壓在泉鏡花上,紫式部淹沒在赫胥黎、劉勰和紀伯倫裡。閱讀實在是一個太有益的習慣,即使是抱著功利的目的,如果能因此潛下心去讀書,也是大大的好事情。讀書多瞭,就會培養出語感。語感一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你叫一個有語感的人去做卷子,他或許並不能清楚地告訴你那些字詞的正確讀音與寫法,也沒法給你講出來閱讀題的答案為什麼該是這個,因為他做題目憑借的不是系統的訓練與大量題目的積累,他沒有那種足以歸納成經驗的東西。但是,他一定能做出最正確的答案。這就是語感。為什麼說讀書能夠培養語感呢?這是因為世界上的任何一本經典都是時間沉淀下來的精華,它之中的字詞語句都是最為準確、最為質量上乘的。當一個人見多瞭經典、熟悉瞭經典中語言的運用方式,他再回過頭去做題時,很容易便可在密密麻麻的試卷上找到正確的東西,因為他一直以來都在閱讀著那種語言的“正確”。學英文我們講究讀原著,是同樣的道理。

沒有什麼比讀書更能培養語感,沒有什麼比語感更能保證分數,這就是閱讀最為顯性的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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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寫作

說完閱讀,接下來必然是寫作。閱讀與寫作簡直是玻璃的兩面,無論你看著哪一面,都意味著你也正在凝視另一面。我喜歡寫作也擅長寫作,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講,這個版塊我都很有得寫。對於高中寫作,也就是以應試為目的的作文,我的建議隻有六個字:多讀、多仿、多寫。從閱讀與寫作的關系上來看,讀書多的人絕大部分是會寫作的人,而一個能寫出很好的作品的人更不可能不愛讀書。這隻因在看瞭足夠數量的文化精品後,哪怕隻是東傢模仿一點、西傢拼湊一點、再加上一點點自己的領悟與潤色,最後拿出來的成品,也足以令許多人拍案叫好。我寫作的一個特點是引用多。高三下學期語文老師的女兒為我們班的期中作文寫點評,她數瞭我54分的作文裡引例的數量,有接近二十個,有直接引用也有化用。這些引例都是平時我從閱讀中積累下的東西,也就是說在一千一百字的篇幅中我每寫五六十個字就會用到我的閱讀成果。這裡我想到一個很有趣的現象,一篇作文裡同樣是大量引用,有的人的作文會被評價為“豐富”,有的人則是“雜亂”、“堆砌”。為什麼?我覺得這是對作文中所引用的內容理解程度的差異造成的。同樣的東西,有的人是在閱讀中看來、研究並思考過的,有的人是從類似《高中生議論文論點論據大全》中看來的;前者是深入理解,後者則隻得瞭個皮毛。比方說,同樣引用尼采,有的人寫“尼采,這個偉大的哲學傢教會我一種高貴的精神”;而有的人直接引用他的作品《蘇魯支語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寫道:“‘太陽!若無你所照耀之物,你的光輝為何?’,由是開始瞭蘇魯支的墮落,亦開始瞭尼采在這世間無止境的追求。他像蘇魯支一樣為世界奉獻著他的熱愛與智慧,也像蘇魯支一樣不斷經受著世俗的冷笑與中傷。尼采,這個‘瘋子’、這個智者,從來沒有放棄,也沒有停止過他的追尋。”孰優孰劣,不言而喻。閱讀對於寫作而言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提供模仿的條件。我最早開始寫東西,正是始於閱讀中的模仿,不管是何種作傢,隻要我覺得好,我就會按他的風格仿寫。小學時我就開始有意識地在我的作文中學習一些冰心兒童文學獎獲獎者的風格,後來讀的書更多也更雜,我能記起來自己模仿過的作傢有魯迅、夏目漱石、郭敬明、村上春樹、錢鐘書、杜拉斯、三毛……還有一些恐怕是忘記瞭。我還自己寫古典詩詞,甚至模仿司馬遷為自己寫瞭一篇文言文小傳,可惜沒能保留下來。在模仿這些個性鮮明的作傢的過程中,我慢慢開始有瞭自己的風格。我是怎麼發現這一點的呢?這得歸功於我的癖好,那就是寫瞭點什麼就想給人看。以前看過我寫的東西,大傢看完後會說“這次是模仿XX的吧”,後來,他們的評價逐漸轉向瞭文字本身,直到某天我驚覺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對我說過我是在模仿某某作傢。最後,一本文集裡如果有我的作品,大傢會說“一看就是孫婧妍寫的”;我的作文混在一堆作文中裝訂起來,老師會知道那是我;我在網上發些文章,評論裡會有很多說我寫的東西有風格。到這時我就知道,這是我寫作的第二個階段瞭,我在從模仿走向創作。寫東西寫得好,與其說是天賦,倒不如說是熟能生巧,就像做飯、洗衣服、開車一樣。我現在寫文章很少構思或查證,筆到文來,半小時之內在電腦上完成千來字的短文對今天的我來說根本不叫事。但這背後呢,是我從初中起每天不間斷的練筆。初一是每天當作業似的逼出三五百字,到後來越來越喜歡,課間也寫、午休也寫、回宿舍也寫、上課都趁老師不註意偷偷寫,每天能寫一兩千字,假期還能翻好幾倍。這些練筆大多沒有特定內容,寫完瞭我也不回看,大部分都直接進瞭垃圾桶,就是為瞭保持一個手感。越來越多的人找我寫東西,給網站啊、給學生辦的雜志啊、給校刊啊,我很少拒絕,因為反正寫什麼我都喜歡。春蕾杯一等獎?高考滿分作文?登報登刊?都是這麼一點點練出來的。最後要說的是,對於作文而言,要學會自我分析。我不會寫那種標準的議論文,但高考作文寫議論文會比較穩妥,怎麼辦?我分析自己寫東西的習慣,我不擅長說理,結構不夠簡明,但我的文筆好,同時有著豐富的閱讀積累。最後我找到一條適合自己的路,就是文言議論文或者議論性散文。文體裡沒有這兩個分類,我是自己創造瞭這兩個詞。這兩類文章都有一個特點,就是我可以用我的語文功底去掩蓋我理性思維的不足。作文是很靈活的東西,當判卷人看到你能用文言文不出錯地寫一千多字、或者你的語言像詩歌和散文一樣漂亮時,他對議論本身的標準就會有所放松。作文考的歸根結底是文學水平而不是議論水平,換言之隻要你能體現出你的水平高,實在不必太拘泥於文體與所謂的標準。高考前我拿著自己高三下學期的作文看,二十多篇教師打過分的作文中我拿到50分以上的至少有二十篇,其中有一篇滿分,還有不少55分、58分。這就是我說的一切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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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老師我從小就喜歡文學,從小學起讀中文、當作傢的理想就沒變過。現在我拿著(到北大)讀經管的高考分數到清華讀中文,是為這裡曾有我崇拜的作傢與國學大師,是為我的理想。而我這麼多年能堅持著這樣的理想沒有放棄,我要感謝我在北京十一學校就讀的六年中教過我的四位語文老師。遇到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都足以成為喜歡語文的學生的幸運,而從頭到尾都由這些老師教導,我隻能說,我沒法再奢望更大的福氣。這些老師的共同點,就是他們重視的是學生的語文素養,而不是僅僅是分數。小學畢竟已經太遙遠,要說我在語文上的啟蒙老師,當屬我初中時教我的王麗老師。我是怎麼養成練筆的習慣的呢?就是始於王老師“每天隨便寫三百字”的作業。那時的我有著一切那個年齡自詡熱愛文學的小屁孩的缺點:目中無人、尖銳刻薄、孤芳自賞,喜歡無病呻吟地感傷。前幾天我收拾屋子時找出瞭那時的隨筆本,我看著裡面一個個的“憂傷”、一句句的“我突然覺得我和同齡的孩子好遙遠”,我都想掐死我自己。但王老師沒有,她不但沒有掐死我,還每次都認認真真地給我經常超出規定長度好幾倍的隨筆劃線、寫評語,她也會反對我的觀點,有時還和我辯論。她是真的把我當成一個試圖通過寫作表達自己的思想的學生,在我的隨筆本上與我交流。王老師說,我是有寫作天賦的學生。她能夠透過我那些亂七八糟的悲秋傷春,看到我在寫作上的可能性,她對我的這種瞭解與信任讓我最為感激。同樣,王老師也看出瞭我在語文課上的心不在焉,於是她允許我離開教室,去到閱覽室去讀《史記》、讀各種我能找到的名著。王老師是第一個讓我明白什麼叫語文素養的老師,我作為她的學生經常不交作業、不聽課,有時還考不好,但她對我的信心是從始至終的。在四年制高一時,教我的老師換成瞭姚源源老師。那時我正處在一個彷徨的時期,剛開學我的成績不像初中時那麼拔尖瞭,因為我的數學和物理太過一塌糊塗。我懷疑自己,甚至開始不信任自己一貫擅長的語文和英語學科,我在每天寫給自己的隨筆中寫瞭大量語氣強烈的自我批評與質疑。那時留做作業的作文裡,可能有逃避現實的潛意識因素吧,我寫瞭很多虛構的小說和相當意識流的抽象文章,我能感受到最開始姚老師並不是很能理解我的作文。但她沒有否定我的寫法,沒有勒令我去寫所謂正常的作文,姚老師是從自己身上‘下手’的。她把我寫的東西讀瞭一遍又一遍,有時還會拿著我的作文本來問我。她願意傾下身來聽她的學生的想法,她願意去弄明白我是想表達什麼、我的手法是什麼,她有著絕對的耐心與興趣。慢慢地我和姚老師之間有瞭一種默契,不用我解釋她也能一眼看清我的寫法,她在我的作文本上畫瞭無數的笑臉、讓我把幾乎每篇作文的電子版發到她的郵箱。她拿我的作文給全班同學講解,把她當時不能理解我的地方講給此時同樣不理解的同學聽,然後大傢才會覺得,孫婧妍真的寫瞭一篇好東西。姚老師也允許我走出課堂,去看我喜歡的書籍。是姚老師幫我保持住瞭我對語文這個學科和自己寫作能力的信心,那也是當時那個環境下令我沒有被壓垮、慢慢恢復到以前的優秀的原因。她讓我相信我依然有著足以令我自己走向優秀的才華。升入高中,雷其坤老師開始教我語文。雷老師是一位很厲害的老師,他出版的作文書和他為學生撰寫的冊子是我們高中三年的作文教材。雷老師從一開始便非常看好我的語文能力,在他的課上我的成績一直優秀,我的許多作文都被當成范文在班裡讀。我一直以來都不能說是個讓老師省心的學生,表現之一就是我總是不聽講,尤其是語文課,這可能也是我的語文老師們唯一“教壞”我的地方。語文課上很多次我都是自己拿張紙寫隨筆,或者從教室後面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來看。我記得有一次我正在明目張膽地看書,雷老師叫我起來回答問題,我隻能說對不起老師我連問題都不知道。這時雷老師看到我在看書,他就很寬容地一笑,讓我坐下瞭。他沒有在這件事上批評我一句、找我談過一次話,在之後的課上我發現他就很默許我自己找事情幹瞭,隻要我做的事和語文有關,他絕對不會幹涉我。一般來講,我是特別不喜歡找老師問問題的,因為我覺得那都是自己的事情。但雷老師是一位我很願意和他聊天的老師,我會主動拿著我的作文去問他,讓他幫我看看還有哪裡可以改進,這在我身上是從來沒有過的。雷老師本身就很會寫作也很會講作文,他有那個底蘊,也有著敏銳到足以在很短時間裡看出我的問題的目光。雷老師教會瞭我怎樣改作文,他讓我明白不管我自認為自己多麼有天賦,優秀沒有一蹴而就。雷老師讓我對作文的修改,無形中為高二開始教我的南紅英老師的出場做瞭鋪墊。因為這位看上去極其和藹、訓起人來卻異常不留情面的南老師,對我作文的批判簡直如狂風驟雨。她對我作文的評語包括“亂七八糟”、“不知道你在講什麼”、“隻有年輕老師才能一氣讀完你這段,否則一定喘不過氣”——然而她卻是我最敬佩的一位老師。南老師告訴我我的文章堆砌太多瞭,我看瞭很多書,這幫瞭我卻也害瞭我,導致我什麼事情都想引進作文。我是個沒有任何脾氣的人,但隻有在語文這一科上,我倔得簡直無法理喻。我那時總是試圖和南老師理論,給她講我的語言、我文章的內在邏輯有多漂亮。南老師一句話點醒瞭我,她說你能把我講明白,上考場你能一個個去給判卷老師講明白嗎?是南老師讓我明白瞭考場作文和我平時寫的隨筆不同,明白瞭為什麼平時我的作文總是“叫好不叫分”——雖然很多人說寫得很厲害,但是總拿不到令人滿意的分數。我在南老師的指導下不斷摧毀自己原有的寫作方式。推翻一個模式再重新建立是痛苦的,而這樣痛苦的過程我持續瞭一個多學期。直到後來,我寫的作文無論在學校裡判卷還是拿去區裡判卷都是無可爭議的高分,我記得那天南老師在課上說,現在孫婧妍寫東西是出來瞭。那時她語氣中的欣慰,我深深感動。其實我又怎麼不知道,她這樣幫我糾正我的寫作方式,勞心勞力的不隻是我一個,我的每一篇作文她都要看,看瞭還要想,想瞭還要改,改瞭還要和我談。同時,南老師也是一個因為課堂風格被我們學生評價為“天馬行空”的老師。對於我這個中學六年沒認真聽過幾節課的學生來說,在課堂上想要吸引我的註意力是很難的,而南老師的太多課都能做到這一點。她毫不吝惜本可以讓我們做題、讀教材的課堂時間,常常幾節課幾節課地連續讓我們面紅耳赤地互相爭論一個作文題目,或者給我們講一些很能提高素養但和考試沒什麼關系的內容。我印象中她上課常常是這樣:原本在講課本或輔導書,突然被其中的某個詞或者某個作傢所觸發,開始天馬行空地發揮,最後往往令我們在譬如“道傢與儒傢”、“社會的異化”等等內容中聽得如癡如醉。南老師鼓勵我們去研究自己喜歡的東西,在她帶我的兩年裡我寫的論文或者專題包括加繆與未知結構、中國文人的山水隱喻、論男性作傢筆下男本位思想的集體無意識、從嵇康透視一個時代,等等等等。我相信這些內容中的任何一項,都絕對不會在高考中出現,也不會成為我的加分項目。然而我對語文的興趣,還有我鉆研問題的習慣,都得益於在我高二高三這兩年的這些研究。南老師是一個淵博並且有著相當見地的老師——在她開始帶我們班的時,很多人都覺得照這麼學兩年高考很堪憂,因為她講的東西和正常的應試語文教育是有很大差別的。然而我們在這兩年間一直名列前茅的語文平均分和我們班的高考結果證明,無論是作為語文老師還是班主任,南老師都是一位當之無愧的優秀教師。六年來,語文一直是我最強的科目,對它我有絕對的興趣和絕對的優勢。我相信,這首先是這幾位老師在過去的六年中堅持瞭對我的培養方向的功勞。如果不是他們的教導,如果沒有他們的信任,我可能隻會是一個“平均分學生”,語文永遠不會成為我的熱愛、我的專長。我覺得這四位老師對我的培養,或許很能給其他老師以啟示。作為一個學生我當然沒有批評任何老師的權利,然而卻無疑有著對教師的教學方式提出建議的立場:在我的所見所聞中,現在令學生變成刷題機器的老師實在是太多瞭。語文是這樣一個東西,你抱著應試的目的去學習它,你的分數不一定會有多好;然而如果你忘掉分數去享受這個學科、享受語言與文學本身,積累瞭這個學科的素養,那麼最後,高分必然會自己找上你。我想這是有原因的——和分數相比,素養是更高層次的東西。沒有理由說一個掌握瞭高級技能的學生回過身去做相對而言低級的卷子時,他的分數會不好。  

如果我的分數能夠讓足夠多的老師看到我在上文提到的那四位老師的教育模式,並且開始試著運用這種尊重學生個性、重視學生素養的教學方法,那麼我敢說,這將是這個分數所帶來的最大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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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具體題目在具體的試卷題目上,我反而是沒有太多好說的瞭。因為一方面我認為方法是很個人的東西,我把我所有的做題習慣告訴另外一個人,他去照著做也不會變成第二個孫婧妍,也許他會發揮的比原本還不好;而另一方面是我認為任何東西隻要有瞭套路就會僵化,如果今天我在這裡說多瞭我認為怎樣怎樣答題好,那麼反而會限制住一些更好思路的出現。所以我不打算多說。我隻是想談談我們該透過試卷上的文字看到什麼,我拿試卷中分值最大拿分也最難的閱讀部分舉例。首先要明確的是,文章這種東西,不管是何種題材、何種長短、何種文體,歸根結底完全就是四個字:含道映物。在這裡我把“道”理解成作者想要表達的本意,也就是他的寫作目的;而“物”是他的文章本身,包括他的一切語言組織形式和他在文章中運用的物象。含道映物,也就是說作者是帶著他的目的去寫這篇文章的,文章裡的一切都要為這個目的去服務,都是這個目的的映像。明確瞭這一點,等於直接抓住瞭閱讀題的答題技巧——無論是手法或作用分析、劃線句賞析還是含義理解,都屬於對“物”的發問,而我們要做的事則非常簡單,就是找到作者的“道”。隨便編一個例子:魯迅的短篇小說《藥》中,開頭那段環境描寫簡單卻很經典,現在我們來看這個環境描寫它的作用。遇到這種題我一般不會去想輔導書教的那些東西,如果我們一看到“分析環境描寫作用”就去在記憶中找輔導書上列出的一二三四五條,能拿到平均分,但一定會丟落要點;而平均分是沒法令你和其他人拉開差距的。這時我們帶著“含道映物”這幾個字去看魯迅的“道”。他寫環境也好,寫華老栓等人物也罷,目的都是為瞭歌頌為革命犧牲的夏瑜,他是在支持革命、批判當時的反動派,同時用他的筆去揭露封建環境下人們的愚昧無知與貪婪殘忍。當你明確瞭他的寫作目的後,那段環境描寫的作用就很清楚瞭——暗示時代大背景、揭露反動派嘴臉、突出群眾的愚昧與麻木、為後文做鋪墊、蘊含對革命的希望。所有的閱讀題都是這樣的思路,而語文試卷上的絕大多數題目,它們的解答思路和這種閱讀題並無兩樣。隻要明白瞭出題人想考察的是什麼,根據他的目的,很容易便可做出解答。答題,可以有經驗,但不應該有固定的模板。如果你對於不同的試卷都用相同的模式去解答,戰戰兢兢地計算著自己能得到的分數,那麼你就太被動瞭,“標準答案”幾個字完全框住瞭你。我覺得我們作為學生應該跳過從答案分析題目的被動階段,轉而從題目本身出發來尋找答案。隻要仔細去尋找,就一定可以從題目的蛛絲馬跡中找到出題人想要的東西,給他那個東西,你就是高分。一切試卷都是對學生能力的考察,而不是對標準答案的要求。所以,解答試卷時應該盡可能地體現能力,通過答案去和出題人、判卷人交流,讓他們知道你明白他們的“道”,也就是說他們要考察的是什麼。對於一份這樣的卷子,你要相信,沒有一位判卷老師會不給你好分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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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尾寫到最後,我忽然想起瞭我的童年,想起瞭我是如何懵懂地對中文之美有瞭最初的感受。必須感謝的是我的父母,我的明智的、感性的、性格中很有些浪漫主義因素的父母。他們對我在語文上的啟蒙教育不是看我在幾歲時能認得幾個字、標出幾個拼音、讀出幾個詞語,他們從來沒有要求過我這些,我因此感激他們。我的父母,他們是最早讓我明白中文的內核是什麼的人。我的父母通過一個個童話、一篇篇傳奇、一段段故事,通過他們戲劇性的朗讀聲和投入的富有張力的表情告訴我,在那些冷漠的方塊字背後,在那些繁復的語法規則背後,在那些千變萬化的讀音背後,那些文字傳達出的精神,那些講述的聲音蘊含的感情,才是中文真正的所在。正如《海的女兒》的內核是愛與犧牲,《誇父逐日》的內核是執著,《秘密花園》的內核是自然與成長,中文的內核,是它所包含的精神,是它所蘊藏的感動。兒時的學習過程,對我來說已經太過模糊,在幼兒園和小學學習的拼音規則、筆畫順序等等等等,我幾乎全都不記得瞭。然而,我仍然有著絕不會褪色的記憶——我永遠會記得我和母親一起為《賣火柴的小女孩》重新寫瞭一個幸福的結局,永遠會記得父親為我完成瞭小學所有抄寫詞語的作業、讓我在他抄寫時去讀我想讀的書,永遠會記得我第一次為書中的悲慘淚流滿面、第一次為書中的歡樂欣喜若狂……我絕不會忘瞭這些。語言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應該是工具而不是目的。我們學習語言是為瞭什麼?為瞭在考試中拿好看的分數?為瞭考各種各樣的語言能力認定證書?為瞭自豪地告訴別人這個字我認得?如果對於上面的問題一個人的答案是“是”,那麼,他已經忘記瞭語言這種東西產生的初衷。語言,是為瞭表達,是為瞭表達精神,是為瞭為這個世界表達愛、表達美、表達動力、表達希望。讀那些經典的文學作品,我們會發現無論國傢、無論時代,那些作品所擁有的打動人的力量絕不是因為它的文字有多麼華麗、佈局有多麼復雜、詞語有多麼精準,而是由於它其中蘊含著人類最為高貴的、永不過時的某種精神。有很多成功的作傢,他們出道時接受文化教育的水平絕不比現在的中學生要高,讓他們去做我們的考卷,他們不會有比大部分普通高考生更能看的分數。但為什麼他們可以成為語言大師、文學巨匠?是因為他們能夠抓住語言的內核,他們知道該如何運用語言去表達,也知道應當用語言表達些什麼。隻要能運用語言去傳遞你想要送給這個世界的東西,那麼,你在這門語言上的學習就是成功的。誠然,我有個很不錯的語文分數,然而這確實是有很大運氣成分在裡面的。我的語基很薄弱,高中時我是班裡有名的白字先生。如果換一套題,我可能會連著錯前三道選擇,就像我在之前的考試中有過的那樣。但是,我從未因為我在任何一次考試中的分數而懷疑自己在語文這門學科、在中文這門語言上的能力,我最自豪的絕不是我是北京市的語文“高手”,而是我能夠如我所願地運用文字——這才是學習語文真正帶給我的、令我感激的禮物。這才是我為什麼熱愛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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