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20位頂級投資人:關於2021的創業、投資、危與機,我們隻能幫你到這瞭 | 氪記

和投資行業的未來人一起理解未來。

文 | 柳鵬 陳之琰 吳睿睿編輯 | 劉旌

在21世紀第二個十年的尾巴,萬千年輕人再次上山下鄉,在二三線城市點燃瞭社區團購戰場的滾滾狼煙。誰能想到,中國商業最焦灼的戰場,似乎一夜之間回到瞭十年前的千團大戰時代。新經濟笙歌十年,猶如幻夢一場。

 

這簡直像是一個時代的隱喻。

 

2020年又是如此奇絕。一個或許已是陳詞濫調、但我們認為仍有必要強調的觀點是:在新經濟領域,2020年是一個破壞與重建同時發生的關鍵年份,是許多年後我們回想起來,也會稱之為一個分水嶺式的結界。

 

人們沒有意料到這一年的唐突。在我們的2019年終盤點中,即便是投資人們最悲觀的的答案,也很難預測到這一年如疾風之遽變、驟雨之動蕩:新年伊始,疫情黑天鵝按下全球經濟列車暫停鍵,二級市場嗅到危險,美股猝不及防一個月四次熔斷,“大放水”時代接踵而至。

 

人們也沒有意料到這一年的暗含壯美。下半年後,中國創投生態如火如荼地恢復,“最好的時代”匆匆接替“最壞的時代”走到臺前:一級市場估值水漲船高;股市拉起陡峭的拋物線;一度趴落在谷底的蔚來汽車在年末收官之日市值翻11倍;中國VC/PE投資人的退出高達12959億人民幣——創下十年新高。

 

這正是未來令人驚狂之處。敢於預測未來的人需要的不僅是智識,更是勇氣,是相信未來會來的底層信念。根據慣例,我們邀請到20位中國當下最活躍的投資人共同完成這份艱難任務。與往年略有不同的是,你將在今年的“氪記”中看到一些或許並不熟悉的面孔。

 

如何定義“他們”可能有很多的角度,但我們的初衷是:讓投資行業的未來人幫助我們理解未來。所以,這二十人不僅擁有相當的基金運營管理經驗(他們大多是合夥人),也要長期紮根在投資一線,對市場冷暖擁有直接的體感。是的,他們是既坐指揮艙又坐駕駛艙的人。 

 

在接下來的文章中,關於一些具體的話題——比如變化中的資本流向、新舊基金交替、泡沫中的價值皈依,以及更多創業者關心的熱門賽道:社區團購、消費品牌、企業服務、新科技等等,他們都會提供一些並不流俗的觀察。36氪也試圖和他們聊瞭一些更個體的問題,比如他們是如何理解個人、投資與未來世界的。

 

最後,感謝每一位受訪的投資人。他們是(按拼音順序):真格基金合夥人戴雨森、萬物資本合夥人顧旻曼、紅杉中國合夥人郭山汕 、高瓴合夥人、高瓴創投軟件與硬科技負責人黃立明、 XVC合夥人胡博予,高榕資本合夥人韓銳 ,泰合資本合夥人蔣科,IDG資本合夥人連盟、雲鋒基金合夥人李娜、啟明創投投資合夥人唐艷旻、BAI資本董事總經理汪天凡、經緯中國合夥人王華東、五源資本合夥人袁野、光速中國助理合夥人朱嘉、綠洲資本合夥人張津劍、渶策資本創始合夥人周凌霏、DCM合夥人趙磊、金沙江創投主管合夥人張予彤、源碼資本董事總經理張星辰和黑蟻資本管理合夥人張沛元。

 

一級市場:泡沫、越界與頭部時代

1、募資稍回暖:謹慎求變的人民幣,積極入華的美元

盡管在2020年可謂大交易頻發之年,但宏觀數據告訴我們:中國一級市場自身依然沒有逃脫“資本寒冬”時代。

有兩個顯性指標:2020年前11個月,新成立基金數量較2018年同期下降瞭52%;基金的認繳規模較2018年的跌幅也高達29%。

2018年,被稱為“史上最嚴”的資管新規落地,延宕四五年之久的人民幣基金狂潮漸兒偃旗息鼓。但事實上直到如今,中國資本市場依然蜿蜒行進在資管新規的延長線上。另一方面是眾所周知的疫情影響,基金的募資活動——尤其是對新基金而言——必然受阻。

盡管政策對政府和國有資本出資有收緊之勢,轉折也在悄然發生。

一方面是保險資金出現松動:11月13日,中國銀保監會發佈通知,明確取消保險資金財務性股權投資的行業限制;同月,泰康投資發起成立規模為12億的泰康乾亨創新股權母基金,主要關註VC階段基金管理人。另一方面,2020年至少有三支國傢級的母基金宣告成立,包括國傢綠色發展基金、國傢中小企業發展基金和中國文化產業投資母基金,合計總規模達1500億元左右。

這是一組具有標志意義的信號:國傢層面在鼓勵用風險投資的方式來幫助市場化經濟更好發展。

當然,此類資金也對基金的風控、資質等方面提出瞭更高的要求。黑蟻資本張沛元觀察到,人民幣LP在向專業化和機構化發展的同時,其訴求也越來越清晰,“評判標準不僅僅看業績,也會考慮到投資的整體配置”,“回歸本源,是我們對2021年募資預判的關鍵詞”。DCM趙磊認為,隨著資管新規過渡期延長,“對於不少人民幣LP而言,回報並不是對GP的第一考量”,更多人民幣資金將會集中在國資背景的機構手上。“對於很多募集人民幣的機構而言,未來都更加挑戰。”萬物資本顧旻曼判斷,2020年人民幣LP的新趨勢將對頭部基金帶來更多利好。

美元方面,伴隨2020年全球股市先抑後揚,美聯儲近乎“無限制”地釋放流動性,不少一線GP都和XVC胡博予一樣感受到今年募資中出現一個鮮明的信號:美元LP投中國更積極瞭。“好多以前沒見過的,沒投中國的LP專程跑來或找人介紹。” 

比如:高榕資本第五期美元基金及新一期人民幣基金完成超100億人民幣募資;啟明創投第七期美元基金完成12億美元募資;DMC中國前後完成7.8億、1億美元募資。

胡博予認為,疫情背景下,中國具有“網絡效應的制造業生態系統”的價值在進一步放大,“在效率優化這件事上,中國已經在全世界的頂端”。光速中國朱嘉告訴36氪,短期內美元仍然不會式微。“國內現在有多種靈活機制,能使得美元基金在國內的投資有同樣上市的機會和合理的退出機制。這些都是讓美元基金在國內可以持續良性發展的很重要的基礎。”

 

2、估值瘋瞭:是周期,也是泡沫

這是一個有趣的現象:我們可以認為2020年是VC/PE投資市場最差的年份,因為投資機構出手次數創下近三年新低,金額超10億美元的交易量直線下降。但它又是2018年以來最好的年份,在充滿悲觀猶疑情緒的上半年結束後,下半年的創投行業似乎瞬間“夢回2014”,尤其是這些領域令人嘆為觀止的估值飛漲——芯片半導體、消費品牌、創新藥等多個賽道爭搶項目的火藥味異常濃烈,“沒時間盡調,誰先打錢誰投”成為每天都在上演的奇談。

經緯中國王華東認為,如今全球利率都很低,疫情後尤其明顯,這種現象正逼迫投資者去追逐優質標的,而優質標的是稀缺的,這就使得原本擁擠的交易更加擁擠,導致投資者對公司價值的判斷“非常誇張地前置”。真格基金戴雨森說:“錢多而優質資產不多的情況下,就會導致頭部項目很貴,並且被搶得很快。”

泰合資本合夥人蔣科向36氪分析,除二級市場的示范效應外,2020年部分企業高估值背後受多種因素影響:第一,疫情對消費、企業服務、醫療帶來長期、確實的基本面改變,也同時帶來瞭短期概念追捧;第二,過去兩年資產管理行業“主動化、凈值化”、“非標轉標”的趨勢,以及註冊制落地,在退出難門檻和回報兩個方面給機構帶來瞭長期的結構性利好和短期的估值紅利;第三,美元資金成本大幅降低、中國底層資產增長較高,加之消費等領域的資本流入限制相對較少,估值抬升也就更明顯;第四,機構、投資人本身的微觀行為,包括目標變化和競爭態勢,也會造成估值的推高。

“當前投資機構的FOMO(Fearof Missing Out)情緒較高,支付的更高溢價包含瞭對miss頭部項目風險的定價。我們和投資人交流發現,其實大傢也都能感知到估值的壓力,但是當音樂停下來之前,the show must go on。”蔣科認為,當投融資行為中的博弈因素放大時,估值偏離基本面的情況會相對容易發生;而當市場不確定性升高時(頭部項目的超額回報可能很高),風險投資本身蘊含的看漲期權價值就會提升,出手看牌的代價更小、意向更強。

在2021年,普遍的高估值是否還能持續?

投資人們的普遍態度比較樂觀。“沒有永恒的估值模型,隻有時代的估值模型。”綠洲資本張津劍告訴36氪,目前全球貨幣寬松加上市場的不確定增加,溢價會長期出現並加強。黑蟻資本張沛元也認為,目前在真正優質的資產身上不存在顯著的泡沫,這些資產的賽道長期空間和公司的護城河是可以支撐其估值的,長期也會給投資人帶來合理的回報。周凌霏的判斷是,今年醫療、芯片等行業估值提升是一個周期性的結果。“會有一些企業可能在此刻估值虛高瞭,但是紮實的好企業永遠都是好的。”就像基金行業的“二八定律”一樣,資本會向真正的好公司聚攏,下一輪也許會有更高的估值。

但在DCM趙磊看來,一個好的公司不代表一定是好的投資標的,當其估值遠遠超出瞭實際的內在價值,作為投資的機會來講就是不好的。張星辰也提到瞭類似觀點:“二級市場的情緒超出瞭其應有的估值,再去追就是不理性的。”他以To B投資領域為例:“當我們從微觀層面觀察到硬件、軟件和應用層各類創新不斷湧現的情況下,在未來一個比較長期的時間裡,投資人對於科技變革還是比較樂觀的。同時有一個前提,投資人需要清醒地意識到市場比較火熱和高估值的狀態,需要保持冷靜的心態,堅持去尋找那些更持久、創新的東西,去追求長期的變革。”

 

3、VC/PE群戰:基金們分陜而治的時代徹底終結

在2020年開端,或許很少有人會意料到:在眾多消極因素疊加的一年裡,二級市場會成為拯救整個一級市場的天外來客。

泰合資本合夥人蔣科告訴36氪,美元的寬松貨幣政策,疊加大部分經濟體實體經濟活動的停滯,資產價格上揚是大概率事件,包括私募股權、股票、黃金、比特幣等都出現上漲的情況。“二級市場IPO的賺錢效應以及對標公司價格上漲帶來的示范效應,也會傳導到一級市場。”

然而,估值的傳導隻是一方面,更深遠的影響在於,資本市場的界限正變得越來越模糊。

2020年2月,高瓴資本發佈“致創業者的一封信”,宣佈成立百億規模的高瓴創投,殺入VC階段;外媒報道稱,提交給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的文件顯示,2020年8月,紅杉中國成立瞭紅杉中國公開市場投資基金(Sequoia China Equity Partners),這支擁有獨立團隊的新基金有著明確的使命,投資於二級市場、全球公開交易的股票。這兩傢在中國同負盛名的頂級投資機構通過加大佈局彌合著一二級市場間的界限,使“市場間的聯動”使口號成為現實。

與之同步發生的,是整個中國一級市場的群戰時代。隨手幾例:老牌PE天圖資本、弘毅投資、春華資本相繼成立創投品牌;而高榕資本、源碼資本也相繼募得瞭大額基金,後者甚至已明示將發力成長期投資。

除瞭順應周期賺取可觀收益外,市場間聯動背後長期的邏輯不難理解。

經緯中國王華東認為:“以前後期基金不投早期,因為早期風險太高,下判斷的成本太高,不如在後期已經得到瞭篩選,再去投那些更可能成功的後期項目。但如今早期項目越來越貴,非爆款項目IPO後的收益卻沒有變得太高,以前的空間被壓縮瞭,使得後期基金有動力往前做。”

“過去一二級是分開的,二級賣二級的股票,一級賺上市前的錢。如果說,本來在二級市場能夠賺3倍,現在在一級市場還能再賺1倍,投資者就可以接受在二級市場隻賺2.5倍。”萬物資本顧旻曼認為,這種現象的實質是資本市場馬太效應的一個佐證。

“混合型的基金在一、二級市場都有更高的風險承受力,意味著,一級的時候可以更猛,二級的時候出手可以更堅決。這對於單資產平臺的公司來講,會有更大的壓力,提出更高要求和挑戰。”

 

4、新基金青黃不接:有歷史階段的必然,但長遠可期

某種程度上,中國資本市場的頭部機構正在呈現出更極盡的馬太效應。而與之同時發生的是,新基金卻呈現出青黃不接的景象。

從數據上來看,過去兩三年內成立的新機構確實在急劇減少——2020年,新成立基金數量更是呈現出近5年的新低。當然這有一定的歷史必然性:“雙創”和它帶來的LP陣容擴容機遇實在千載難逢,而基金裂變本身也有自身的周期性。

雲鋒基金李娜認為,投資機構間的“二八定律”會成為長期趨勢。未來會是一場與機構品牌、團隊戰鬥力及穩定性、募資市場持續口碑、AUM(資產管理規模)相關的“綜合性競爭”。

王華東告訴36氪,不僅是VC,各行業都出現瞭越來越明顯的頭部效應,現在各個細分領域裡第一名的體量,可能比第二名、第三名加起來的總和還要高,距離也還在拉大。早期投資真正最頭部的競爭也就10-12傢,但未來這十幾傢機構能獲得90%以上這個行業的綜合收益。“現在已經不是二八定律,而是非常明顯的一九定律。”

但從長遠來看,新基金依然會不斷誕生,隻是若沒有突發的歷史機遇的話,大概率是以“低頻”為常態。而這些機構大多必須通過在投資階段、專註賽道、投後資源等多個方面尋求差異化打法,才能在中國大基金們林立的情景下突圍。

綠洲資本張津劍表示,隻要“創新”在,圍繞創新的配套服務(包括VC\PE)都會隨之更迭,這個行業會持續湧現新的業態和機構,“就像春暖花開一樣,這一季冬天來得早一點、冷一點,但春天總會來的”。

黑蟻資本張沛元提出,衡量一支基金的價值應回到業績基本面。“業績是多維度的,比如覆蓋度、財務回報、現金回款速度、命中率等。但其對於一支專業型基金來說,基於行業理解和研究的超前判斷力永遠是最核心的能力。”

在萬物資本顧旻曼看來,“離產業近、離後期投資機構近、離年輕人近、離科研和產研近”是自身差異化發展的主要著力點。“新的VC肯定會持續誕生。就像人群更迭一樣,年輕的力量也在誕生。隻要有創業公司的機會存在,VC的機會就存在。”

 

熱門領域行將何處

1、消費生活:社區團購仍有創業機會,零售渠道亟需規模擴張

2020年最引人關註的戰爭是什麼?毋庸置疑是:社區團購。

在這裡,我們目睹瞭萬千年輕人爭相“下基層”的奇幻故事,原本隻是零星佈局的巨頭們如同一夜回到“千團大戰”時代。真格基金同時是興盛優選、十薈團以及同程生活三個社區團購賽道主要玩傢的天使/早期投資機構,戴雨森告訴36氪:“有意思的是,我們在投資這三傢公司的時候,完全是本著投人的邏輯去看的,(公司)當時也不是都在做社區團購,沒想到三個優秀的創業者最後殊途同歸瞭。”

從邏輯上推演,巨頭的下場幾乎是必然的:“社區團購處於阿裡、拼多多、京東這類商品電商和美團這類本地生活服務電商中間的滲透地帶,因此對於巨頭而言既是進攻也是防守。”蔣科說。

不過,這樁生意對巨頭的戰略作用仍處於假設階段。“接下裡的幾個季度裡,這個假設會經受考驗。”汪天凡認為,燒錢搶市場未必是明智之舉,“這是一個前端利潤隻有小個位數百分點的零售業務,沒有敬畏之心,是很容易把自己燒死的。”

在巨大壓力下,部分創業者開始尋求被收購,但真的沒有守土成功的可能嗎?事實上,在當下的戰局焦點——生鮮買菜上,巨頭的優勢可能並無法在短期內直接復用,在不同城市的落地更是千差萬別。蔣科表示,從專註服務一個地區起手的創業者,還是有機會在主場和全國作戰的巨頭進行差異化競爭,尤其以北上廣深以外地區為大本營的創業者,“隻要更好地深耕本地、構建壁壘,還是可能有農村包圍城市的優勢”。

簡而言之,這是無法一招鮮吃遍天的生意,目前看來會是列強割據而非一統天下。創業者們即使隻在1-2個地區打透用戶、掌控供應鏈,同樣足以支撐百億美金的公司。郭山汕同樣看好非一線城市的發展潛力,他表示,長沙武漢西安等內陸主要城市的本地消費能力驚人,消費模式和消費服務創新非常突出,人均可支配收入可觀,房價相對合理,外省物資進入的流通成本低,接下來值得長線關註。

消費生活的另一重鎮是:零售渠道。在2020年,線下零售猶如四面開花——KK館、調色師、wow color、Harmay、BA飾物局等集合店在過去兩年被資本青睞,且逐漸成為新品牌的孵化器。

張沛元認為,相較於上一代渠道,新選手真正的迭代表面在於自助式、倉儲式的商業模式,內核則是向消費者讓渡話語權。“新一代消費人群更知道自己要什麼、自信心更強”,這是當下新消費的底層邏輯變化。

相比品牌,零售渠道的好處是更加“贏傢通吃”,但風險也更高。針對這個問題,王華東希望用“重視業態模型的穩定性和可復制性”來解答:“大多數渠道品牌在早期業務模型很難穩定,復制能力就會受限,甚至擴張越多虧損越多。因此重要的依然是模型打磨瞭多久、認知能力有什麼邊界、對上下遊的整合能力處於什麼水平。”

不過,以上列舉也隻是大消費的部分板塊。2020年是屬於整個消費行業全面開花的一年。根據IDG資本連盟的定義,所謂消費,包括瞭一切能夠吸引人們願意去花錢以及投入時間的商品和服務。從這個角度看,這個世界上市值最高的消費公司應該是蘋果,但大傢卻不太把蘋果當作一隻消費股。“同樣道理,傳統汽車無疑是大傢理解的消費品,但新勢力造車卻不是;到線下培訓機構報班是公認的消費行為,而在線教育、知識付費卻未必是。”連盟說,這些都屬於IDG定義的大消費賽道,其中他們特別看重“初心正、產品牛”的團隊。

 

2、新品牌:高估值並不意味著泡沫,技術賦能產品力是財富密碼

之所以要將“新品牌”獨立於“消費生活”而單獨成章,足見這個領域在2020年的不可思議。

投資人們在2020年“全員消費”的轉向,將這個已經火熱瞭兩年的戰場燒至白熱化。投資人們都提到一個共識:渠道、營銷、供給的創新和成熟終於在這一年交匯,素有抗周期之美名的“消費品牌”再一次迸迸發出時代機會。

這樣就不難理解:當頭部公司估值不斷攀高、甚至大有泡沫之勢時,投資人們卻普遍在期待更大的風浪——泡沫確實存在,卻仍可對不會震蕩跌破的“那個”下重註。

胡博予表示:“歷史經驗證明,特別優秀的創始人和商業模式,即使一時透支估值,從長期視角來看,仍然會給投資人帶來理想的回報。”不過,汪天凡則提醒要註意預期與現實的差異。也就是說,別投到那個“會碎的泡沫”。

除瞭財務上的回報,投資人們對新品牌的熱情也來自於強烈的民族情懷。周凌霏感嘆道:“大傢都有一個全球化的本土品牌夢,沒道理中國不會產生自己的歐萊雅、愛茉莉。”李娜分析:“現在國內市場的環境是天時地利人和,全球最好的移動互聯網的環境,最全的產業鏈、供應鏈,最聰明最勤勉的創業者層出不窮。我傾向於認為它不是一個國潮風,而是產業發展的必然趨勢。”

基礎設施到位後,產品力成為競爭焦點。李娜發現, 這一代脫穎而出的品牌有個共同點:把產品力和用戶價值放在一個特別高的優先級上。“沒有一傢是可以拿著過去十年不迭代的產品形態來贏得十年後的消費者,一定是產品進行瞭巨大的迭代和升級。”李娜說。

周凌霏也認同這個觀點,她這一年看消費品的心得是:平臺、渠道的紅利面向所有人,但唯有能洞察消費者的品牌,才能在退潮後站住腳。而這一點的秘密往往來自對信息和數據技術的運用:“無論是抓取關鍵詞、AB test、精準投放,都是洞察力的迭代。互聯網背景的品牌創始人正在且仍會創造驚喜。”

遍地是機會的黃金窗口,第一批到達頭部的玩傢開始迎來新的焦慮。總有人問還會有下一個完美日記嗎?每一個投資人都給出瞭肯定答案。

韓銳直言:“消費行業並非空白市場,很多賽道都有強大的巨頭,在過度供給的大背景下,實際上沒有哪一傢消費公司有非存在不可的理由。”因此,他認為真正的制勝點是一個在Vision、價值觀和執行力上都突出的團隊,投資人們需要找到那個能造時勢的英雄。而周凌霏認為,頭部公司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下一條增長曲線,或者突破下一個增長瓶頸,這將是消費品牌持續要回答的問題。

而真格基金戴雨森判斷2021年或許會迎來洗牌之年,渾水摸魚的消費創業公司可能會活不下去:“很多品類不夠有銳度、市場空間不夠大的品牌,即便在去年拿瞭很多融資,也有可能會慢慢發現做不大,然後逐漸倒下瞭。”

可以預見的是,我們將繼續在2021年迎來品牌大迭代。不過這並不意味著傳統品牌會被淘汰。

在新與舊犬牙交錯、相互滲透的這一年,投資人們看到老樹發新芽的機會:新品牌在快速的鋪線下、自建供應鏈;傳統品牌也在飛快的學習電商、直播、社交媒體營銷。比如在袁野看來,傳統品牌的挑戰並不在於新入局者,而是在於能否洞察出變化背後隱含的新變量。而幫助他們與新變量結合,是創業者和投資人共同的機會。

關於新品牌,還有一些有趣觀點:

王華東:所以有人會覺得新品牌的泡沫很大,主要是因為在拿傳統公司去跟他們最對比。但這種對比往往並不成立,事實上有些新一代品牌已經是不同的物種瞭。

袁野:新模式就像新的DNA,自然會得到更多地傳播與復制,系統性把最初的創新變為未來的基礎設施,而行業整體基礎水平的提升將催生更多新物種。

顧旻曼:以供應鏈優勢為基礎,經歷過互聯網流量生態競爭的中國創業者們,去到海外可能是降維打擊。參考國外疫情狀況,小傢電、傢居這類傢用消費品牌的出海或將在明年迎來爆發。

汪天凡:大部分品類創新的人性本質是,在成癮性品類中做出瞭讓消費者可以降低負罪感的創新,比如電子煙,水果茶,氣泡水。中國消費者決策方式是中國品牌的基礎,所謂是否有新的品牌機會,取決於決策方式的變化,這一變化主要是由新場景帶動的,新場景的背後是4P(產品,定價,營銷,推廣)的組合式創新。

3、在線教育:終極形態遠未出現,尋找流量窪地是最新決勝點

2019年初,很多投資人曾對36氪預測K12、英語等普惠教育變量不大。而2020顛覆一切。

艾媒咨詢數據顯示,整整650億熱錢湧入瞭在線教育行業,頭部公司不僅沒進入精細化運營,反而開始瘋狂燒錢和資本“內卷”——拿對手的錢,讓對手無錢可拿;準備不足的玩傢則隻能勉強隨大流陪跑,行業的強弱格局開始變得明朗。

雲鋒基金在2020年底投資瞭猿輔導,李娜認為,“過去一年在線教育行業最大的變化來自強制性的線上滲透,因為疫情,所有用戶在極短時間內被拉到電腦前。”這是不可復制且必須爭奪的用戶紅利,因此企業展開獲客大戰有合理性。

蔣科也同意這個觀點。他認為在當前的情況下,資本是重要的戰略資源,這已經成為頭部的教育公司的共識,因此“燒錢圈地在1-2年內會是確定的事情。”

燒錢總是令人焦灼的,尤其對已經經歷過眾多資本亂戰的中國投資人來說。但李娜相信“大江大海出大魚”:教育是個巨大且剛需的市場,在線化程度卻落後於其他行業,“一定會出現千億美金級別的公司”。

不過李娜也判斷,目前任何一傢公司都沒有走到擁有絕對品牌優勢的階段,因此戰局依然不是穩定的。

當頭部玩傢的用戶規模達到200萬量級,獲新客、轉化率、留存率都有可能決定下一階段的戰況。具體操作上,流量的來源有可能在明年產生變量。蔣科分析道,投放而來的流量固然最便捷高效,自有流量卻高度可控、轉化率高、獲客成本低。在全渠道被狂轟濫炸一整年後,投放會繼續持續進行,但尋找新的流量窪地也將是頭部企業2021年的一個重要選擇。

在教育行業,有一點尤為不同於其他行業,即“人”的重要性。周凌霏認為,這一點是投資人需要接受且敬畏的:“總是說互聯網改造產業,但教育上我不敢這麼說,應該是懂行業的人占主導,互聯網去幫助他們。”

而技術主義者卻期待這一點在未來被減輕。胡博予認為,猿輔導、作業幫等選手的階段性勝出更多依靠運營而非產品,“四五成的年度留存率”證明用戶仍未被充分滿足。他對雙師大班課這種似乎已被驗證的模式仍持保留意見:“隻是在這個空檔期內,雙師大班課是work的,終極形態的產品還遠未出現。”在他看來,理想產品有可能大量依賴人機交互,數據和技術將在其中起到關鍵作用。這樣的產品邊際成本將趨近於零,規模和品牌的自增強更顯著,因此不存在差異化的機會,到那時會更加“贏傢通吃”。

 

4、 企業服務:估值挑戰上限,天花板也會突破上限

在原先就已愈演愈烈的To B大潮下,疫情倒逼的線上化無疑是催化劑,2020年的企業服務投資依然熱度不減。

高瓴創投黃立明分享瞭一組數據:“To B投資的行業熱度上,如果說2019年是3,2020年起碼漲到瞭4.5。”2020年,高瓴創投總共投出的項目超過200個,其中ToB領域投資項目有60多個。

不過在黃立明看來,今年To B領域更突出的變化並非是源於疫情,而是國內浮現出新一代的創業者。“我們有瞭一批真正的技術owner,不再是模仿國外的先進技術和產品,而是站到瞭相關技術國際創新的前沿。”他甚至將2020年定義為“中國To B從模仿到超越的元年”。

和黃立明相似,DCM趙磊也不全然認為疫情是造成To B投資風潮的關鍵原因。“如果這個商業邏輯本身不成立,隻是在疫情期間才勉強成立,這樣的投資方向不應該去做。”

高瓴一傢的火速出手,或許已能讓我們窺得To B投資在2020年的火熱。毫無疑問,To B顯然是2020年估值最瘋狂的領域之一。不過,大多數受訪投資人表示,長遠來看,這個行業目前的估值水平有相當的合理性。

比如在雲鋒基金李娜看來:“為什麼大傢還蜂擁而上去搶頭部公司,核心就是所在市場足夠大和頭部公司未來的momentum會越來越強。所以,估值一直在挑戰人的上線,這是因為行業發展的潛力被打開瞭,行業天花板也一直在突破人的上線。”她樂觀預判,這一批新的To B類頭部公司有一個典型特征:在產品、技術、團隊不斷迭代的同時,順應大的市場趨勢,它們會極大程度上打破傳統上一代公司的天花板。

不過,和消費、品牌等一類投資不同的是,盡管萬千機構都聲稱在投資To B,但每一傢的落腳點可能完全不同。

黃立明告訴36氪,如果說某種意義上好的toC產品起碼有一個判斷標志——海量用戶的話,那麼 To B好產品的標準要隱秘得多。在高瓴看來,好的toB產品一是滿足企業真實、長期的需求;二是絕佳的用戶體驗。

 “這是看似簡單、但實際無論是執行還是判斷都不容易的兩條。因為企業的需求有千千萬,如何去偽存真,哪些是短期哪些是長期,哪些隻是緊迫而哪些才是核心需求,都並不那麼容易判斷。”黃立明說,高瓴創投今年的一個心得是,更看重To B企業“對產品的初心”,反而不是那麼早地關註市場、銷售,“這兩個問題有時候是沖突的,作為一傢toB公司,我們希望你對你解決的問題堅定,到底真實的技術命題和商業命題是什麼。我們青睞這樣的公司。”

當下,投資To B也要面臨一個中國式的商業境遇:巨頭們的悄然佈局。比如釘釘、飛書等等企服軟件正無孔不入地進入我們的職場生活。不過這似乎並不讓投資人們憂心忡忡。

張星辰就認為,企業服務的本質是為企業客戶提供更多好的產品或者服務,這需要長時間與客戶去一起打磨,研發的持續投入,以及帶來的客戶粘性和企業付費,從而形成一個連續的正反饋,不斷增加企業的壁壘。也就是說,面對大部分企業服務賽道,巨頭們其實也很難攻破。“大部分To B賽道並不是Winner takes all。相對來說,這個賽道對於年輕投資人是更好的,是有機會陪著公司一起成長的。”張星辰說。

金沙江創投張予彤則補充道,巨頭往往用流量型的業務邏輯思考問題,打造產品盡量滿足通用的市場需求,因此流量邏輯的產品可能不是適合創業公司的機會。但在垂直行業,創業公司可以通過深耕業務場景,集成客戶系統,給客戶帶來更極致的用戶體驗。“創業公司的機會在於找到最合適的技術和行業場景,並做到極致,並以此為支點撬動產業鏈的變革。”

 

關於企服投資,還有一些有趣觀點:

BAI汪天凡:其實真正優質的企業服務公司是很少的,並沒有所謂大潮。今年真正值得關註的是產業互聯網和新一代數字基礎設施,他們的服務形態是to B的,但是他們的存在意義不是企業服務,而是中國正在進行的更高維度的基礎設施建設。

金沙江創投張予彤:要對新興技術保持敏感和信仰,很多時候99%的信仰和100%的信仰都是有本質區別的。

 

5、硬科技:“燒錢”失效,周期和耐心的角力

毫無疑問,未來的投資終究是屬於硬科技的。這在2020年同樣顯露無疑。

半導體、生物技術、新能源、智能制造等硬細分領域均在這一年保持極高熱度。光速中國朱嘉尤為向36氪強調,人工智能持續發展落地很值得關註,過去幾年,AI在很多實際應用上取得瞭不小的突破,這個領域依然將會是重要方向。

金沙江創投張予彤則指出,由於疫情和國際政治不確定性帶來的國產化替代的需求,半導體和IOT、EDA領域在2020年獲得瞭更高的資本關註度。類似的賽道也在萬物資本顧旻曼的雷達上,“但凡是卡脖子的技術,都有大的機會。”她說。

王華東的視線更加聚焦。他認為,2021年智能電動車會持續銷量爆發,而銷量爆發帶來規模效應的提升、綜合成本的下降,會催生更多產業鏈玩傢步入這個行業,備受矚目的自動駕駛,也會因此受益。

在2020年,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賽道是機器人,甚至出現瞭移動時代才有的“半年估值漲幅十幾倍”的奇觀景象。在該領域頻繁出手的源碼資本,近期投資機器人項目近10起。在張星辰看來,中國工業機器人面臨的機會存在於兩個方面:一是機器人的智能化。充分利用3D視覺、SLAM導航以及深度學習等技術優勢,尋求更加協調的”眼、手、腦、腳”的配合。二是機器人能力和使用場景的泛化。行業上遊零部件的突破,自研控制器、諧波減速器、伺服系統等關鍵部件的成本下降。兩端利好都在推動機器人公司實際落地能力的逐步增強,目前正處於驗證PMF(產品和市場需求的契合點)拐點的一個階段。不過他也提醒,這個行業肯定還會出現一些起伏,需要長期有耐心。

一個觀察是,對於不少年輕投資人來說,有關投資的世界觀和方法論是在互聯網時代建立起來的,講求速度,也免不瞭燒錢。在硬科技投資中,如何修正這樣的經驗主義?

在朱嘉看來,硬科技投資的方法論和互聯網投資的確有很大的不一樣:一、硬件行業有一個高度的產業鏈,投資人必須要對整個產業鏈的上下遊各個環節都有很好的理解和研究,並且有更長的周期和耐心。二、互聯網投資邏輯強調高效速度,繼而通過資金建立壁壘,通過速度來取得最終勝利,但對於硬科技企業來說,技術才是核心壁壘。

萬物資本顧旻曼則對燒錢的可行性充滿懷疑——相比於互聯網和消費,科技領域的人才培養周期和產品迭代門檻有著數量級上的拉升:“在這個大的市場裡,尤其對於B端用戶來說,燒錢本身的效率並沒有那麼的高,更不要說它的效果。”

“消費互聯網模式創新較多,硬科技領域則需要技術創新。”金沙江創投張予彤說,她同樣提到瞭高技術壁壘和快速迭代要求在本質上的矛盾,這個行業的投資人需要兼具行業和技術鑒別的能力,以及長期的耐心。

 

有關硬科技領域的創業者和投資人需要具備哪些特質,還有以下有趣觀點:

高瓴資本黃立明:不紮堆,在研究基礎上有自己的判斷。同時我們認為投資人應該和創始人一樣葆有初心:一個偉大to B產品的出發點始終是給客戶提供一個好東西、提供價值。但價值分長短期,不能為瞭短期的價值喪失長期的,我們追求的一定是更大的長期價值。所以toB投資人,我們認為非常要不得急功近利。

王華東:因為現在技術革新的非常快,技術路線繁多,要想在第一天就看清楚幾乎沒有可能,這要求更加的勤奮,去隨時關註市場水溫的變化;另一方面在某些情況下,不能太保守,核心要去找通過技術能夠帶來高附加值的領域。

 

6、芯片半導體:正處歷史機會的窗口期,尤應關註底層需求和應用場景之變

國產替代的大背景下,芯片半導體行業去年在中國亦迎來熱潮。在如何宏觀的、歷史地看待行業發展階段這個問題上,紅杉有發言權:他們幾乎見證瞭美國20世紀70-90年代半導體繁榮發展,紅杉美國團隊在早期投資瞭眾多成功半導體公司,比如Microchip、Linear Technology、LSI等。

郭山汕表示,對比美國市場去年下半年的並購整合,中國半導體行業仍在蓬勃發展的上升期,“這是投資的歷史性的機會窗口——就像20世紀70-80年代的美國市場”。

“國內我們主要看好國際產業鏈轉移下的成熟制程領域。目前,依托成熟制程的國產半導體領域有很明確的發展空間,比如泛模擬類半導體。其中,我們尤其看好功率領域的IC與分離器件。”郭山汕告訴36氪,紅杉中國在功率半導體下遊已有廣泛佈局,投資瞭蔚來、小鵬、DJI等一系列重要企業,“國產新能源車的快速滲透將在未來幾年為國產功率半導體廠商提供絕佳市場機會。”此外,紅杉中國也在積極關註計算與通訊等先進國產半導體設計公司。

高瓴資本黃立明把“芯片熱”歸因為底層需求和應用場景的變化:“中國企業的迫不及待數字化轉型需求令我們對算力和存儲的要求都大大提高,而芯片是最基本的基礎設施;於此同時,芯片的應用場景也發生瞭革命性變化,比如智能汽車成瞭越來越重要的領域。”

基於這些原因,高瓴創投在2020年積極佈局瞭包括壁仞科技、地平線、芯華章、敏芯半導體、星思半導體等在內的一批優秀公司。黃立明透露,在這個領域的公司高瓴主要就看兩點:第一,看創始團隊,他們過往在芯片架構設計方面有沒有足夠的實戰經驗;第二,他們今天做的事情是否足夠創新。

即便政策支持、資本青睞, 近兩年依然有不少芯片項目暴雷。光速中國朱嘉不太希望用“暴雷”這個詞來形容目前的狀況,因為“出現一些失敗的投資項目本身也是一個正常現象”,他認為整個行業總體上都還是在健康地發展。“我的建議是能更多的把資金交給市場化的基金去運作,讓更專業的投資人通過甄別篩選把資金合理地投資到更值得投資的團隊和方向上,從而保證有價值,有潛力的項目能在資本和政策的支持下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朱嘉說。

萬物資本顧旻曼則從“如何找到真正的頂級人才”來規避“暴雷”的風險:作為投資人,對技術和行業上的認知,往往局限在有限的時間和項目信息下,邏輯上來說,很難超越在芯片行業幹瞭20年的專傢。所以如果不去深挖人的背景和經歷,而隻是紙上談兵地看項目信息,自以為迅速理解所有的技術知識,反而容易陷入誤區。

“這個行業能夠做出優質產品,甚至能做出產品的人,並沒有那麼多。如果無法進入這些頂級專傢的網絡,無法甄別他們履歷和經驗的真假,光靠紙面信息來理解,做好這個領域的投資會很艱難。”顧旻曼坦言。

                                                                              

關於芯片半導體,還有一些有趣觀點:

郭山汕:大傢都在談論國產替代,通過我們的觀察和思考,越來越多的國產替代不再是簡單的pin-to-pin,而是國產半導體公司通過與中國客戶更近的距離,更快的迭代能力,不斷創新出比傳統廠商更具競爭力的產品。此外,國產替代對於中國半導體公司隻是一個開始,能成為真正龍頭的優秀公司一定要是開放的、具有全球性競爭力的。

7、醫療健康:多元化投資人湧入,AI+項目受追捧

疫情助推瞭線上醫療的普及,也讓我們得以註意醫療健康這個更大的盤子今年在中國創投市場的風光:全年發生260多起投融資事件,66傢公司IPO,A股募資金額TOP10中有6傢創新研發企業。

泰合資本合夥人蔣科告訴36氪,外部宏觀環境的變化讓醫療行業融資節奏大大加快,除瞭疫情原因,也有政策轉變帶來的系統性機會。“未來相當長的時間裡,創新藥和創新醫療器械、醫療科技、Pre-IPO主題的項目都會繼續受到大傢追捧。已經有更多元化的投資人湧入醫療市場。新的熱點可能會發生在越來越多的交叉領域中,例如AI+Drug。”

周凌霏則把醫療比作像十年前的互聯網,“是個大紅利行業,如果不是疫情也許行業會更熱。今年會繼續熱下去的。”同樣地,醫療行業的發展也不會有絕對的冬天和春天,而是螺旋式上升的周期性發展。

2020年開年至今,啟明創投共有11傢醫療健康領域的投資企業分別在多個公開市場上市。啟明創投唐艷旻樂見於大量的資金湧入瞭醫療健康領域。“資金充裕瞭,這個行業的發展會加速。疫情下,一些線上項目,與AI相結合的醫療項目,以及檢驗和新藥項目目前均比較熱。”她表示火熱中同時要提防市場泡沫,“目前確實存在魚龍混雜、一級市場項目估值過高的問題。”

不過,唐艷旻也向36氪表示,隻針對新冠病毒的防治領域的機會,可能是一些相對短期的機會,隨著疫情的好轉,病毒的變異等,這些機會或許會喪失,但借此機會升級換代或者開發出新的技術平臺,就是長期的機會。

而面對大型醫療健康公司的林立,創業公司對方向的判斷選擇尤為關鍵。“對於創業公司,應該做一些更加創新的、有可能顛覆現有技術的產品。行業巨頭因為體制僵化,決策線長,對於新技術往往反應不那麼迅速,這就是小型創業公司的機會。成熟領域基本上還是巨頭的天下。”唐艷旻表示。

2021年之前,啟明創投已經在醫療健康領域完成瞭超過120傢企業的投資。對於未來醫療健康行業的發展,唐艷旻認為,5年之後中國將有一大批擁有全球領導者地位的龍頭企業發展起來:“我們更相信,2021年以及未來的中國,肯定會出現一批創新型生物公司——從誕生那一天開始,就擁有創新基因並和國際接軌。”

 

8、出海:中國企業全球化已進入產品力比拼階段,眾多品類存在中長期出海機會

2020年的疫情啟示錄在出海這個賽道上同樣有個頗為激越的版本。

某種程度上,出海也是個跨越周期的賽道——從外貿階段到“世界工廠”,中國走瞭30年。而從2015年開始醞釀的自主品牌崛起,疫情大大縮短瞭這個過程。出海賽道裡兩個低調的玩傢,SHEIN和Anker已經默默長成瞭小巨頭。前者在今年8月完成瞭E輪融資,估值據傳高達150億美元;後者去年在創業板上市,市值超過700億人民幣。

很長時間裡,這個賽道並不為人所重視,因為行業整體處於低水平競爭中。IDG資本連盟告訴36氪,事實上,IDG資本從不把“出海”定義為某一個賽道,“出海”的說法本質是將中國與世界對立瞭;但中國是全球的一部分,並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IDG資本是最早佈局“中國企業全球化”的投資機構之一。連盟表示, “Made in China”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都不是好產品的代名詞,但在持續迭代中,中國的產品力始終在增強,如今已經上升到瞭世界級水平。現在,“Made in China”已經開始被看作品質保證。“如果說中國企業全球化的第一階段是貿易,第二階段是工廠,那麼如今已經進展到‘產品力或者品牌’的階段。”連盟形容道,IDG資本看重的並非“出海”,而是真正可以實現“產品及服務全球化”的公司。中國的好產品走向全球,本質上是產品和服務足夠好,可以提供足夠有價值的體驗,才能夠被全球的消費者所接受和喜愛。

在連盟的歸納裡,中國的華為有實力成為世界的華為,喜茶也不是要成為“中國的星巴克”或者“茶飲界的星巴克”,而是志在成為中國、乃至世界的喜茶。甚至包括芯片半導體領域,連盟以IDG投資的恒玄科技(BES)為例,其創業的初心便不是國產替代,而是真正能與國際頂級品牌同臺。

這正是中國品牌抓住疫情這個機會的秘密。之所以中國品牌在海外被迅速接受,袁野認為,是因為在海外消費者需求爆發的情況下,本地供應鏈無法及時響應,而中國供應鏈卻扛住瞭疫情的影響,展現出瞭穩定性,這是數十年之功。

在此基礎上,顧旻曼認為中國創業者的另一個優勢是經歷過互聯網流量生態競爭,這讓他們有機會迅速在國外獲客,打贏電商戰。具體而言,小傢電、傢居這類疫情相關品類的出海或將在明年迎來爆發。袁野也指出,除瞭美妝和服裝,醫療服務、傢居、在線娛樂等都存在中長期的出海機會。

相比17萬億的貿易出口市場,跨境電商隻是切到瞭小蛋糕,這個賽道還有極大的想象力。

連盟認為,企業要有做全球化公司的胸懷和意識,並非出海公司,更不是出海的區域本地化公司。而要做到這一點,最根本的在於依托供應鏈提供優質的產品和服務。“企業要弘揚中國制造,就要真的制造出美的,而不僅僅是便宜的東西,這樣才能夠走向世界。對於投資機構來說,最重要的是你相不相信你投的東西是有品質、創造價值的。做得好的產品就應該立足於全球市場。”

除此之外,汪天凡也提醒企業要更有敬畏心,“對於不同國傢的政治經濟環境和風土人情要有更充分的準備和應對才是真的。”

 

關於Ta們、投資行業和未來世界

Q:今年是你投資生涯中最荒誕的年份嗎?

王華東:2020年反倒是我經歷過最精彩的年份,基本上算是半年集中做瞭此前一年的活,出差最忙的時候,一天需要去4個城市。

胡博予:每一年都很荒誕,這是我有很多新嘗試的一年,比如開始投消費。

周凌霏:這一年唯一特殊的是疫情導致起落非常大,但疫情反而讓紮實的企業展現瞭生存能力和優勢,相當於給我們做瞭盡調。

朱嘉:恰恰相反,2020是非常讓人興奮的年份——甚至是未來十年科技投資蓬勃發展的元年,令人期待。

顧旻曼:之前2014、15的時候,市場曾經更火爆,也有更多讓人沖昏頭腦的項目方向和更驚人的投資速度。

李娜:我的生活中很少有“荒誕”這個詞匯,因為投資面對的是不確定性,任何不確定性在我們看來都是常量,不是變量。

汪天凡:對我來說,最荒誕的永遠是前一年。向內看,不向外求。

Q:這一年對你最重要的認知改變是什麼?

郭山汕:去年我參與瞭第一筆紅杉在南寧的投資,長沙武漢西安等內陸主要城市的消費趨勢和行為,會越來越受到大傢的關註。比起一線城市的“工作人”,這些城市的居民在生活與工作間也更加平衡。

袁野:千萬不要低估長期趨勢的力量,千萬不要低估開拓性創業者的野心。

朱嘉:一個是對科技未來的長期發展更加充滿信心,另一個是對新能源行業的快速發展和資本市場的認可,這是出乎我意料的。

韓銳:消費賽道的壁壘比起別的賽道並不高,很多時候並沒有留給創業公司機會的必然性。因此,一個在Vision、價值觀和執行力上都突出的團隊是最稀缺的要素。

 

Q:今年投過什麼令你激動的項目?最遺憾的錯過是哪個?

張星辰:投出的每一個項目都讓我很激動。現在能意識到錯過的公司,都還有機會再投,可能會遺憾的是現在還沒有認知到的大東西。

韓銳:最激動的是發現自己在展望某傢公司未來發展時,從沒想過退出而是希望一直陪伴的時候;最遺憾的錯過永遠是對自己手上最好的牌加註不夠狠。

汪天凡:所思科技(Party Animals),是我們在VR年代支持的一傢公司,經歷瞭非線性的轉型和新產品研發,公測期間成為Steam全球Top 5遊戲,第一次有中國公司做到這點。

 

Q:回想本年度一個令你記憶深刻的瞬間。

李娜:2020年是雲鋒基金的10周年,也是我在這個行業的第十年。10年確實應該是一個特殊年份,但今年的確有點過於特殊瞭(笑)。我一直覺得這個世界不太會有莫名其妙、憑空而出的事情,所以經歷瞭如此特殊的一年,我更多希望回到底層,追問到底是什麼東西在變,哪些東西不變。回到本質之後,對眼前的一時的變化也變得淡然得多。

汪天凡:有兩個:一個是我們投資的Figure視頻團隊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前往武漢,在一線對普通民眾和醫護人員進行紀實片記錄,並且一直到武漢解封才離開。另一個是,我們100多位創始人和我們投資團隊一起,在zoom上進行瞭一次雲喝酒(當然,我們還組織瞭超過10次的各種zoom雲課堂來幫助大傢走過疫情和商業影響最嚴重的那段時光)。

朱嘉:疫情期間,我們用三周的時間完成瞭一個項目的投資,甚至在最終完成投資打款的那一刻,還沒能跟創始團隊線下面對面地見過。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值得驕傲的瞬間。

胡博予:2020年是我搬到北京的第十年,之前一直租房,這一年有瞭自己的傢。

 

Q:2020年對你影響最大的一本書/一篇文章/一句話/一首歌/一個人……

周凌霏:單曲循環《少年》。

袁野: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老子《道德經》。

朱嘉:一位以色列作傢的書:《幸福的方法》。未來世界的生活壓力會越來越大,大傢在忙碌之餘還是要思考自己究竟在追逐什麼。不僅僅是金錢和事業,更重要的還是自己內心的安寧,以及與傢人的相處。多花些時間陪陪傢人和朋友,這是我讀這本書後很強烈的感受。

顧旻曼:《羅馬帝國衰亡史》。

王華東:納西姆 · 尼古拉斯 · 塔勒佈的《反脆弱》《黑天鵝》《隨機漫步的傻瓜》《非對稱性風險》,自己又重新看瞭一遍。有一句出自《黑天鵝》的話對我感觸比較大:你不知道的事情比你知道的事情更有意義。

韓銳:但斌先生的一句話我很有共鳴:要找到改變世界的公司或者不被世界改變的公司。

汪天凡:每年讀一遍《正見》,都會有新的感悟。

戴雨森:在18年讀過 HowardMarks 的《周期》,市場情緒如同鐘擺,在極度悲觀和極度樂觀之間擺動,今年的大環境也應驗瞭這本書裡的內容,貨幣寬松政策下,社會化媒體放大瞭群體認知,形成的反身性會把情緒極值推高到遠超普通人理解的程度。

 

Q:為2020找一個年度關鍵字。

黃立明:新、快。

蔣科:敬畏。

顧旻曼:敬畏心。

王華東:突破。

汪天凡:勇氣。

韓銳:相信國運。

 

Q:你眼中的年度創業者或企業傢是誰?

王華東:李想。中國本土創業者新突破的代表。

朱嘉:可能這很俗套、但的確是我最真實的想法:Elon Musk。我很尊重Musk,不僅因為他在商業上的巨大成功,同時他還是一個有夢想的人。我也非常期待中國能有這樣的創業傢,企業傢,把科技和人類未來的發展帶到一個新的高度。

韓銳:Elon Musk。兩個原因:第一,我們特別在乎考察公司和創業者在重要不緊急事情上的投入程度,Musk毫無疑問是在全人類層面的重要不緊急的事情上瘋狂投入;第二,Musk說在試圖利用科技來最大化未來美好的可能性,相信科技和創新可以幫助人類實現更美好的未來,也是高榕的願景和一直在努力的方向。

汪天凡:很多人會選擇Elon Musk,但我會選擇Facebook的創始人Mark,因為他的公司和他做的選擇,會是這個時代政治經濟和技術的一個矛盾點和縮影。Facebook在數據安全和政治幹預方面的問題不斷,也讓民眾看到瞭一個創業明星和互聯網大佬的A面和B面甚至是多面,這對於未來人們如何理解技術和社會之間的關系,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另外,Facebook在做的Oculus在這幾年被公眾的關註越來越少瞭,但這是我認為這傢公司未來最值得關註的點。

 

Q:2021年最應該警惕的事情是什麼?

胡博予:二級市場的泡沫。

朱嘉:虛假的繁榮。

袁野:將偶然當成常態,避免將合理當成意外。

顧旻曼:警惕共識。

李娜:警惕共識。所以要時刻把自己拉回到所有事情的本質上,不為求同而求同。

張星辰:資本市場起起伏伏,企業的估值和真實價值也會隨之此起彼伏。對於投資人和創業者來說,一定會有時間是出現一個估指低於真實價值的狀態。所有的創業者和投資人要時刻做好準備。

汪天凡:在過度樂觀和過度悲觀之間,蹉跎時間。

 

Q:2021年最想改變或堅持的事是什麼?

李娜:堅持保持“留白”和“放空”的心態。

王華東:沒什麼特別想改變的。除瞭工作以外最想堅持的就是保持現在的體重,2020年我瘦瞭10公斤,希望繼續保持住。

胡博予:守著孩子上網課太痛苦瞭,希望改變的是能有一套好的網課系統,讓孩子好好上課。

朱嘉:最想改變的是自己的時間管理,希望能夠更合理、更高效。最想堅持的事還是希望能在自己所擅長的硬科技投資領域,找準看好的方向,堅持做下去,不輕易受到外界新熱點的誘惑和幹擾,通過長期的積累有更多收獲。

汪天凡:如何把時間交給最美好的事物。

袁野:最希望改變的事自己能夠更勤快一些;希望堅持的是始終支持那些初心純粹、目標偉大的創業者,不管今天是否渺小,歡迎來找我們一起Build。

顧旻曼:堅持鍛煉,均衡飲食。

戴雨森:堅實的讀書,改變的話是想多些時間思考,學而不思則罔,思不學則殆,要思考再多一點,對於一些東西的組織歸納多一點。

 

Q:作為最年輕的合夥人/一傢新基金的GP,你認為VC/PE行業需要創新嗎?最值得創新之處是什麼?

顧旻曼:創新是肯定的。有兩個關鍵點,一個是全生命周期的投資,二是產業的深度合作。

王華東:需要和值得的創新的點是,行業本身組織管理體系的創新,通過創新怎麼樣能夠讓年輕人在這行業裡面能成長出來,探索怎麼能體系性的培養出新的投資人的方法。

張津劍:誠惶誠恐、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Q:在這個時代,一個優秀投資人的第一修養是什麼?

黃立明:不斷學習。

連盟:走正確的路,與優秀的人同行。do the right thing遠比 do things right要重要。此外,清醒認識自己認知局限的同時努力加強對世界多維度的深刻理解。

朱嘉:專註。

王華東:開放。

韓銳:追因等果。但求善因,無畏惡果。

汪天凡:每個時代都一樣:時間管理。

 

Q:暢想一下未來十年?

王華東:一個小目標是——未來在每一個新興的領域中都能投到一傢典型的公司。

袁野:和這個時代最有挑戰精神的開拓型創業者一起去build something impossible。

汪天凡:找到並支持那傢誕生於中國、解決大命題、讓全世界變得更美好的企業。

張津劍:參與和贊美未來10年中國最有生命力的企業傢。

顧旻曼:做一傢頂級的基金,參與一批當代最偉大企業傢的人生。

戴雨森:我覺得還是做一個好的投資人。

韓銳:能有機會深度陪伴更多想改變這個世界的創業者,也期待能有更多人的生活因他們變得更好。

DCM趙磊:如果有一本創投世界的《人類群星閃耀時》,我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上面。

連盟:與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找到能夠定義一個行業、甚至一個時代的新的產品或服務,給世界帶來更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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