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卦 | 不要让“违约”的面纱掩盖了逃废债的实质

作者:赵金金(九卦金融圈专栏作家)

编辑:金明正

来源:九卦金融圈

近期,一连串信用风险事件导致信用债持续大跌,大批债基净值也因此大跌,尤其个别AAA级地方国企信用债发生违约事件,相关债券价格累计跌幅超过90%,引发市场信用恐慌,对债市“国企信仰”传统产生了巨大冲击。11月21日,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以下简称“金融委”)召开金融委第四十三次会议。此次金融委的会议主题即是,研究规范债券市场发展、维护债券市场稳定工作。会议要求如下:

一是提高政治站位,切实履行责任。金融监管部门和地方政府要从大局出发,按照全面依法治国要求,坚决维护法制权威,落实监管责任和属地责任,督促各类市场主体严格履行主体责任,建立良好的地方金融生态和信用环境。

二是秉持“零容忍”态度,维护市场公平和秩序。要依法严肃查处欺诈发行、虚假信息披露、恶意转移资产、挪用发行资金等各类违法违规行为,严厉处罚各种“逃废债”行为,保护投资人合法权益。

三是加强行业自律和监督,强化市场约束机制。发债企业及其股东、金融机构、中介机构等各类市场主体必须严守法律法规和市场规则,坚持职业操守,勤勉尽责,诚实守信,切实防范道德风险。

四是加强部门协调合作。健全风险预防、发现、预警、处置机制,加强风险隐患摸底排查,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

五是继续深化改革。要深化债券市场改革,建立健全市场制度,完善市场结构,丰富产品服务。要深化国有企业改革,提升运行的质量和效率。

会议落实五点要求,其中一条秉持“零容忍”态度,严厉处罚各种逃废债行为。这给那些试图以转移资产、挪用资金等方式恶意逃废债的发行人打了预防针,也为强化市场纪律,切实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提供了监管依据。

导火索:大型国企债券接二连三“爆雷”

回溯10月23日,华晨集团旗下一只10亿元私募公司债到期发生违约,包括其发行的其他债券价格也一路下跌。10月24日华晨汽车公告称,其未能按时将“17华汽05”的本金10亿元、利息5300万元以及相应手续费转至指定银行账户,构成实质性违约。华晨汽车表示,目前该公司仍然在努力筹集资金,但因流动性紧张,资金面临较大困难,能否及时筹集到足额资金存在重大不确定性。直至11月20日,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债权人对华晨集团重整申请,由此这家车企正式进入破产重整程序。
华晨集团违规风波未止,河南大型国企永煤控股再被曝出违约,进一步引爆了市场情绪。11月10日,永煤控股公告称,因流动资金紧张,“20永煤SCP003”未能按期足额偿付本息,已构成实质性违约。Wind数据显示,同日,评级机构中诚信国际迅速将永煤控股的主体信用评级由10月10日评出的AAA级下调至BB级,相关信用债券评级被同步下调。而11月12日,永煤控股作为发行人,另有20笔债券触发交叉违约。11月23日下午,永煤控股发布持有人会议议案概要,拟先行兑付“20永煤SCP003”50%本金,剩余本金展期270天,展期期间利率保持不变,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

继永煤控股之后,11月16日,拥有清华大学校企光环的紫光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集团”)一笔13亿私募债发生实质性违约。据中诚信公告,紫光集团发行了“17紫光集团PPN005”,应于2020年11月15日兑付(顺延至11月16日),截至2020年11月16日终,公司未能与投资者达成展期协议,同时未提供“17紫光集团PPN005”足额偿付本息的相关证明。
除了以上已经“爆雷”的三大国企债券违约,实际上11月有多家发债企业遇困,它们数量不多,但主体多为国企,债券存量规模较大、信用事件发生前均为AAA评级。截至目前,今年债券市场违约金额达1262.83亿元。信用债违约的冲击波快速传导至一级发行的市场,逾50只债券取消或者推迟发行。
2020年以来,信用风险逐渐由“伪国企”向“弱国企”发生扩散,在外界看来具备充分政府支持的国企也可能发生违约,国企信仰真正开始面临冲击。

明目:探究“爆雷”原因  严打逃废债

债券违约无非两大原因,一没有达到资不抵债,有履行能力而不尽力履行债务的行为(逃废债),二是经营活动不利导致债务人没有能力清偿债务。债务违约本身即显示企业融资环境恶化(例如借新还旧受阻),而违约发生又会进一步恶化企业外部融资环境、削弱其流动性并推升融资成本,还会加剧相关债项风险、形成风险的集聚叠加效应,造成市场的恶性循环。第一种原因逃废债是企业主体(个人)不遵守信用原则,这是信用评级机构与投资者无法预知的风险,如果形成这种风气,那就容易引发投资者对其他债券安全的怀疑并产生传导效应。因此,一方面,监管部门应该打击债券市场违法违规行为,维护市场良好秩序,另一方面,投资者也应该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在法治的框架内解决问题。

本次华晨汽车、永煤控股、紫光债券违约,让市场提出发行人涉嫌“逃废债”的质疑,具体而言,华晨汽车违约前将直属上市子公司股权转移,永煤控股也将中原银行股权划转且未及时披露,均有逃废债的嫌疑。

公开资料显示,华晨汽车集团是隶属于辽宁省国资委的重点国有企业,总部坐落于辽宁省沈阳市,截至2019年末,华晨汽车拥有一、二级子公司34家,其中有4家上市公司,分别是:华晨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华晨中国,1114.HK)、上海申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申华控股,600653.SH)、金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金杯汽车,600606.SH)、新晨中国动力控股有限公司(新晨动力,1148.HK),现有员工4.7万人。2020年6月,东方金诚发布的评级报告指出,2020年3月末,华晨汽车负债总额1226.75亿元,较2019年末下降15.27%,其中流动负债占比78%,债务结构待优化;资产负债率接近70%,高于行业平均水平。主要系偿还一年内到期的债券及长期借款所致。跟踪期内,公司有息债务规模较大。华晨汽车之前资产遭到冻结,出售股权、自主板块羸弱(主要盈利点就是华晨宝马),销量不断下滑等一系列问题也以使其早已处于市场边缘化危机之中。

永城煤电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煤控股”) 成立于2007年,是河南省国有大型煤炭企业,控股股东为河南能源化工集团(以下简称“豫能化集团”),持股比例为96%,实际控制人为河南省国资委。主营业务包括煤炭、化工、贸易、有色等领域,是国内领先的精品无烟煤生产龙头企业。财务报告可以看出,永煤集团主业煤炭盈利能力尚可,融资渠道畅通,但是母公司和关联方占款严重。截至今年三季末,豫能化集团总资产为2642.21亿元,总负债2154.76亿元,净资产487.46亿元,资产负债率81.55%。截至目前,永煤集团存续债规模 234.1亿元,河南能源集团本部存续债规模255.3亿元,合计为489.4亿元。

紫光集团主营IT及相关设备制造及服务、电子元器件及设备制造、能源环境和教育培训服务四大业务板块,旗下子公司在芯片和云网业务细分领域具有较强竞争力。尽管2020年以来紫光集团公司继续保持多元化的业务格局,主营业务行业地位持续领先,芯片业务发展得到强有力的外部支持,但目前公司在建项目资本支出压力较大,且前期对外并购导致债务规模处于高位。从公司本部财务状况来看,截至2020年9月末,总债务达527.81亿元,其中短期债务328.16亿元,而货币资金为40.02亿元,本部面临较大短期偿债压力。


通过了解三大国企的经营现状,不难得知爆雷的主要原因多半还是因为经营不利,营业收入不达预期,资不抵债而爆发出经营危机。三大国企还是在积极寻求解决途径,目前永煤控股出台方案先偿付本金的50%,剩余展期270天;紫光优先支付10%或1亿元本金,以及全部利息部分,其余部分拟展期6个月;华晨汽车集团控股有限公司重整申请,本次重整只涉及集团本部自主品牌板块,尽最大努力挽回债权人损失。

近年来,随着经济下行加上今年新冠疫情影响,企业的经营发展受限这是事实,不少企业试图逃废债的倾向也是愈演愈烈。相较C端逃废债的小而杂,B端的逃废债就相对“高而大”,基本存在以下几种逃废债方式:

一、转移资产

一是跨境转移企业资金。通过成立离岸公司, 虚构贸易背景办理国际贸易融资或通过预付款等科目规避海关进出口核销, 继而转移企业资金至境外。同时, 实际控制人在离岸公司所在国购置房产并申请移民, 并将企业申请破产, 成为空壳公司。二是购买大额保单转移资产。由于保险产品查询程序复杂,企业不以被执行人名义购买的保单,有效取证和执行都非常困难。

二、回购不良资产

借款人通过恶意出租等方式霸占抵押资产,迫使银行将不良资产折价打包出售给资产管理公司,发生不良的企业经营者通过安排另一企业法人或以其掌控的系公司名义低价回购抵押资产,以达到逃废银行债务的目的。

三、金蝉脱壳

一是借款主体或担保企业通过存续分立、对外投资等方式将核心资产置入新成立公司等关联企业。但新设公司在运营管理、资产负债上与借款人不分彼此、严重混同, 即在法律人格上难以区分。二是股东空壳化。实际控制人将股权无偿转让至员工、空壳企业等虚设股东名下, 实际“暗度陈仓”, 抽逃资本金, 掏空借款企业。一批效益很低、负担很重的国有企业活不下去了,它们大量采用“金蝉脱壳”的办法逃废银行债务。

四、寻求庇护

当大额风险客户出现偿债困难时, 地方政府通常会牵头成立债委会, 要求各债权银行不抽贷、不起诉, 并签订框架协议, 延缓进入资产处置程序, 使银行面临法院已判决胜诉, 却无法执行的困境, 而个别未签署债委会协议的金融机构却通过诉讼对借款人资产进行了查封并处置。

企业一旦逃废债不仅直接降低了企业自身信用,而且破坏地区和行业的融资生态,从根本上击穿了信用体系乃至整个资本市场健康发展的信用基石,不仅仅损害的是金融机构的利益, 而且损害了广大存款人利益, 危害社会信用基础,影响社会经济和金融秩序的稳定。因此,必须毫不手软必须严打。

定调:建立良好的金融生态和信用环境

为了缓和债券市场波动,此次央行恢复逆回购操作,4天,央行累计投放5500亿元,实现净投放2800亿元。金融服务实体经济,并且利润来自于实体经济,当前我国经济存在资本相对过剩的问题,具体而言,当前高储蓄率,节流了大量的资本,在现有的产业结构中,边际收益递减效应,导致投资无法产生足够的回报甚至是为正的回报。
打破刚性兑付信仰,有序的违约有助于市场成长以及信用定价的合理化。无序的违约则有可能打击市场信心,提高了债券市场整体的融资成本和难度,令其余无辜的发行主体受到伤害。信用环境一旦被破坏,要重新建立是非常困难的,而且最终会阻碍实体经济的发展。
此次信用债违约牵连广泛,多家银行、承销商、评级机构相继被查也引发了市场深思。针对债券市场,金融委会议要求,要提高政治站位,切实履行责任。金融监管部门和地方政府要从大局出发,按照全面依法治国要求,坚决维护法制权威,落实监管责任和属地责任,督促各类市场主体严格履行主体责任,建立良好的地方金融生态和信用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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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容忍、加大逃废债打击力度

完善法律法规,明确逃废债行为的认定标准,细化以及及时更新企业逃废债的表现形式,做好对逃废债的监管和预警工作。健全风险预防、发现、预警、处置机制,加强风险隐患摸底排查,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坚定不移贯彻金融委会议要求,将秉持“零容忍”态度,维护市场公平和秩序。依法严肃查处欺诈发行、虚假信息披露、恶意转移资产、挪用发行资金等各类违法违规行为,严厉处罚各种“逃废债”行为,保护投资人合法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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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综合信用信息共享平台

政府应牵头搭建平台,整合法院、公安、金融、税务、社保等相关部门的信息,使金融机构能及时地获取企业的真实全面的运营信息,切实解决银企的信息不对称问题。此外银行要加强同业、券商等非银机构的协作,完善企业信息披露制度,通过逃废债企业信息披露制度,加大对恶意逃债企业的制裁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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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大政策扶持助力实体经济发展

逃废债的根本原因是企业经营效益低下,只有让企业经营好转,才会经济复苏,金融市场环境才会改良。政府要支持守信用、会经营的企业还贷,通过税收优惠、利率优惠等政策减轻企业经营成本,尤其是在今年疫情爆发时期,帮助企业渡过难关,在此过程中,不能一刀切,一切帮,严格调查企业的实际情况,将扶持政策帮助到切实需要帮助的企业。加强诚信企业标杆宣传,打击失信企业,让市场认识到只有守信才是正道。

在20年前的世纪之交,中国的企业曾掀起过一轮逃废债的高潮。2001年,人民银行就曾经发布过一份《关于企业逃废金融债务有关情况的报告》,报告显示,在逃废债的企业中,国有企业22296户,占逃废债企业总数的69.37%,逃废金融机构的贷款本息1273亿元,占逃废债总额的68.77%。从这些数据可见,国有企业存在着逃废债的历史渊源。国有企业改革单凭一己之力显然无法实现,企业、政府和金融机构通力合作,打造诚实守信,健康有序的金融市场是必不可少的。金融市场是一个信用市场,更是一个信心市场,诚实信用不仅是法律规定的应有之义,更是在市场融资发展的立身之本。参与主体将加强行业自律和监督,强化市场约束机制。
 参考文献:
1、李岩,浅谈商业银行应对企业“逃废债”的策略[J].现代金融, 2017,122、金骏,当前企业逃废债的形式、问题及应对策略[J].银行家,2016,123、经济金融研究组,借完钱就破产不行了,金融委”零容忍”打击逃废债! [EB/OL], 复利研究院,20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