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瞭我們吧,今年爛劇還不夠多嗎

剛剛罵完張一山的《鹿鼎記》,我們也不想那麼快就開罵下一部翻拍劇啊。

但是,就,實在忍不住。

因為《半生緣》,也……翻車瞭。

改名《情深緣起》,刪減十幾集,原計劃去年5月在北京衛視上星,卻臨時撤檔,一年後以網劇形式播出……

說句公道話,比起對張一山版韋小寶的期待,《半生緣》這一通操作早已已經把大傢的心理預期降到最低瞭。

結果,播出後,還是難逃被吐槽的命運。

第一波火力,給的就是不靠譜的選角——

55歲的劉嘉玲演30歲不到的顧曼璐

37歲的蔣欣演20多歲的顧曼楨

38歲的鄭元暢演沈世鈞,46歲的郭曉冬演祝鴻才……

整場看下來,像是《半生緣之情約夕陽紅》,年紀上最接近原著角色的可能是祝鴻才。

更可怕的是,演員都是演技派的好演員,可氣質完全不對路。

劉嘉玲這幾年氣場越來越強大,演一個為瞭抓緊男人不惜犧牲妹妹的舞女,完全沒有說服力。

看她的表情,感覺為瞭得到祝鴻才不惜打下上海灘的可能性更大。她不會含恨而終;她隻會讓所有得罪她的人含恨而終。

蔣欣,其他不說,單看她的扮相,要怎麼說服我這是一個柔弱高挑清冷的民國文藝女青年?她看上去比祝鴻才都要壯啊。

至於鄭元暢——

你知道當年《半生緣》翻拍過電影和電視兩個版本,普遍認為黎明演的電影版要比譚耀文版的電視版更好,因為有種鈍鈍的富傢子的憨厚——沒錯,我們現在已經被各種霸道總裁的風流倜儻洗腦瞭,可實際上真正“富過三代”的孩子,不會有察言觀色的機靈相:他們壓根也不需要。

這很尷尬瞭。

雖然一直以來,正確的觀點是:不要以貌取人;應該給中年女演員更多機會;不要外貌羞辱,不要身體羞辱……

可因為這部劇,全都被打臉瞭。

這到底,是誰的錯?

首先,這就牽涉到一個很微妙的問題:對一個特定的角色來說,演員的氣質形象和演技,到底哪個更重要。

我們當然知道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但是按照如今娛樂圈的現狀,二者能有一個就不錯瞭。這該怎麼選?

尷尬的是,雖然我們理智上都知道演技派戲骨才是正確答案,但現實中,還是會對著形象氣質契合的鮮肉小花們嗷嗷叫。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當年的花樣男子f4,摸著良心說,《流星花園》裡的他們,有一點點被稱之為演技的東西嗎?

但是柴智屏找的四個帥哥隻要站在那裡,就是漫撕男本男瞭,演成啥樣也不耽誤全亞洲的女孩想跟他們一起去看流星雨啊。

如果換成四個形象雖然不符但是演技爐火純青的老戲骨呢?腦海裡想一下是不是都覺得特別可怕?

沒錯,周迅因為《如懿傳》的少女戲,挨的罵言猶在耳呢。

《如懿傳》進入中後期,周迅的臉和角色就很吻合瞭。

其次,為什麼會出現演員不適配角色的現象?

說到底,還是可供挑選的餘地太少啊。

演員可挑選的合適劇本太少;劇組可挑選的合適演員太少;這才是造成《半生緣黃昏戀》的真正原因。

一個行業的繁榮,永遠需要良性循環才能實現。

最後,是一個迷思:為什麼總有好演員不信邪,要挑戰自己不適合的角色呢?

說回到《半生緣》本身。

這的確是一個好故事,當年張愛玲寫它用瞭18年,原版故事叫《十八春》,講述的是上世紀三十年代末到新中國成立這18年間沈世鈞和顧曼楨的悲歡故事,結尾時男女主人公都投身新時期的東北建設,稍稍帶一點亮色——

但是到1967年,張愛玲把它改成瞭如今的《半生緣》,淡化瞭其中的政治色彩,並且結局在曼楨和世鈞、翠芝和叔惠兩對戀人相遇後便戛然而止。

這才是真正的張愛玲:年少成名,骨子裡帶著對人生的悲觀和戲謔。她永遠不關心政治——在她的故事裡,國傢民族的宏大敘述永遠隻是為瞭感情故事服務。

《傾城之戀》裡,為瞭成全范柳原和白流蘇,陷落瞭一座香港城。她也不相信圓滿的愛情,《半生緣》最後,曼楨和世鈞相見,卻隻有一句“世鈞,我們是回不去瞭”,更顯蒼涼。

這樣的愛情觀,對現在已經習慣看黑白分明,打臉升級型爽文的觀眾來說,會有認同感嗎?

但對張愛玲來說,這才是她所經歷的生活啊。

我們知道,張愛玲,是出生沒落貴族傢庭的千金小姐。祖父張佩綸是清末名臣,祖母李菊耦是朝廷重臣李鴻章的長女。

父親張廷重(張志沂)是大傢族的少爺,母親黃逸梵(黃素瓊)是新式女性。

——如果大傢有興趣,可以看一下黃逸梵的照片,因為有錢有閑,是那個年代少見的獨立女性。

張愛玲的父親是典型的遺少,不事生產,除瞭在書房中消磨時光,剩下的愛好就是抽大煙和養姨太太。

黃逸梵看不上這樣的丈夫,生下張愛玲和弟弟張子靜後,轉身就去瞭歐洲留學。

她裹過小腳,出國後就放瞭腳,穿比基尼曬日光浴,上瑞士滑雪;回國後也不回傢,在租界住瞭棟洋房,跟張愛玲的姑姑住在一起。

這才是真正的“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然而對女兒張愛玲來說,這樣的母親,隻能是一個美麗符號——在黃逸梵出國的日子,張愛玲和弟弟被留在國內,幾乎無人關心。

等黃逸梵跟張愛玲的父親離瞭婚,父親娶瞭後母——這兩個孩子開始缺衣少食,並且時時開始因為繼母的挑撥,被父親打到幾乎死去。

在一次被父親毒打後,張愛玲得瞭肺炎,幾乎死去。一位心疼她的老媽子給黃逸梵報信,黃逸梵把她接去照料,這才得以活命——但之後,黃逸梵又對她說:“我懊惱從前小心看護你的傷寒癥,我寧願看著你死,也不願看你活著使你處處受痛苦。”

這句話,張愛玲念念不忘,其後寫在自己的散文中,可見受傷之深。

作為新女性的黃逸梵光芒四射,但作為母親的她,並不負責,她明確告訴張愛玲,自己打算在她身上花多少錢,讓她自己選,是打扮起來社交還是用這些錢來上學。張愛玲選瞭上學。

後來張愛玲的弟弟不堪虐待,來投奔母親,黃逸梵告訴自己的兒子:我的錢不夠養兩個人,你還是回去吧。

——真的不夠嗎?張愛玲在香港大學上學的時候,門門功課第一,拼命拿獎學金,為省錢隻穿藍佈大褂;

而黃逸梵一直住在淺水灣酒店,不跟女兒接觸,也不肯把錢給女兒和兒子。她永遠最愛自己。

張愛玲成名後有錢瞭,第一件事就是還給黃逸梵兩根金條。

有一說一,這才是傳統貴族傢庭中母親的常態——婚姻和生兒育女隻是出於對傢族的責任。孩子出生後就交給下人照顧,所謂母愛,是難得一見的奢侈品。

在這樣的傢庭中長大的張愛玲,耳濡目染的,全是涼薄的生活。

她的弟弟張子靜曾經撰文:

“1941年11月,我姊姊在《雜志》月刊發表這篇(金鎖記)近四萬字的小說。當時她二十四歲,我二十三歲。我一看就知道,《金鎖記》的故事、人物,脫胎於李鴻章次子李經述的傢中。因為在那之前很多年,我姊姊和我就已經走進《金鎖記》裡的生活中,和小說裡的‘曹七巧’、‘三爺’、‘長安’、‘長白’打過照面。”

也因此,當張愛玲成名後,也為傢族所不齒,親戚覺得她“傢醜外揚”,讓外人看瞭笑話。

這才是真正的張愛玲,一生孤獨,靈魂中烙著灰色的蒼涼印記。對愛情和人性,她看得悲透通透,但又奇跡般有一絲信任。

這樣的她,所寫出的《半生緣》,一部《情深緣起》,能講清楚嗎?或者說,如今的娛樂圈還有能力、有耐心,真正展現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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