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再逼醫生做科研瞭!

(一)近年來,我們在各種媒體平臺上沒少看到這樣的新聞:XXX 篇中國醫生的論文被懷疑批量造假。而這些被質疑造假的論文,大多來自中國幾十傢,甚至幾百傢醫院,其中還有不少是三甲醫院。中國醫生的論文被大規模質疑,已經不是新鮮事瞭。2017 年,期刊《腫瘤生物學(Tumor Biology)》一次性撤回 107 篇醫學論文,全部來自中國,創下瞭正規學術期刊單次撤稿數量之最。實話實說, 我一點都不奇怪,因為這是趕鴨子上架的必然結果。眾所周知,中國醫生要晉升職稱,除瞭臨床考核,還必須要發表研究論文。但在我看來,99% 的醫生,壓根就不應該搞科研!好醫生,應該多學習,多讀論文,但不需要持續發論文!先要說清楚,我並不是反對醫生搞科研。會做科研的醫生是很牛 X 的。從臨床需求入手,醫生可以做出最頂尖的研究。人類基因組計劃負責人 Francis Collins 教授是醫生,腫瘤靶向藥奠基者之一 Charles Sawyers 教授是醫生,免疫細胞治療的領軍人物 Carl June 教授也是醫生。事實上,我來美國後,從博士到博士後,跟瞭三位導師,全部都是臨床醫生。他們不僅看病人,同時也是優秀的科學傢,對我未來職業發展產生瞭決定性影響。但是真正會做科研的醫生,即使在美國,也屬於稀有動物,絕不是常態。我反對 99% 的醫生搞科研。為什麼?因為要做好科研,時間,興趣,訓練,缺一不可,但醫生同時擁有這三點的,鳳毛麟角。
(圖源:作者)

(二)
多數醫生做科研,缺時間

做科學研究,可不是業餘時間做的事兒。
除瞭做實驗本身需要時間,還必須不停閱讀論文,才能掌握領域的最新進展,才能知道哪些重要問題還沒有解決,值得自己投入精力。一個好的研究者,每天至少需要用幾個小時閱讀和分析各種文獻。中國絕大多數醫生每天忙成狗,連好好吃頓飯,撒泡尿的時間都沒有,怎麼可能搞好科研?
(圖源:站酷海洛)

多數醫生做科研,缺興趣

我們常說,興趣是最好的老師。絕大多數醫生熟悉的是臨床,喜歡的也是臨床,對科研既不熟悉也沒興趣。
但領導說:不做科研,就不能晉升,不能獲得資源!逼著唐僧和女兒國國王成親,不然就不給通關文牒,不能取得真經,是不是有點強人所難?我最近在美國碰到一個很厲害的外科醫生,最近幾年連續在頂尖雜志發表論文。我問他為啥這麼牛?他的回答很有意思:「我這個專業的醫生主要有兩類,一類喜歡賺錢,所以拼命做手術,另一類人喜歡享受,所以除瞭上班掙錢,下班就到處玩。但我是奇葩的第三類,喜歡做研究,喜歡刨根問底。」我覺得這才是正常的。愛掙錢,就去掙錢;愛玩兒,就去玩兒;愛科研,就去科研。明明有「掙錢」和「玩兒」兩個選項,卻主動放棄瞭來做科研的醫生,絕對是真愛。這樣的醫生來做科研,才可能做出突破性成就。(圖源:站酷海洛)

多數醫生做科研,也缺訓練

術業有專攻。臨床和科研是兩套完全不同的訓練體系,並不是自然而言就觸類旁通的。
我是分子癌癥生物學的博士,接受瞭 10 多年的是生物科研訓練,目標是做研究,絕不敢去醫院坐診開刀。反過來,醫生接受的是臨床醫學訓練,目標是在醫院看病,不會自動就成為優秀的科學傢。醫學院的教育,並不包括系統的科學訓練。所以醫生能看到臨床上的問題,但通常不擅長設計嚴謹試驗來解答它們。這次疫情中,有些醫生發起的臨床研究,就出現瞭設計上的明顯缺陷,最後結果肯定是模糊不清的。正是為瞭解決「醫生和科研脫節」這個問題,美國從 1956 年開始,專門開始培養「醫生科學傢」,包括 MD/PhD 項目。這些人是學霸中的學霸,同時擁有兩個博士學位:醫學博士(MD)和生物學/理學博士(PhD)。他們不僅要完成臨床醫學訓練,也要接受系統科研訓練,要經過 10 多年的培養,這批人才會出山。
這些人,一年也就幾百個,總數占美國醫生的 1%。既然多數醫生沒時間,沒興趣,沒訓練,逼著他們做科研,當然會出各種幺蛾子。其中的一個,就是催生瞭買賣論文的奇葩產業鏈。這也是最近這些醜聞的根源。醫生,論文工廠,雜志,三者無縫配合,流水線一樣地制造出瞭大量垃圾論文。中國醫生群體每年發表的論文高達數十萬,但高質量,有影響力的極少。無數國傢的科研經費,就被這種可笑的方式揮霍和浪費瞭。
(圖源:站酷海洛)

(三)之前有個新聞,在科研圈引起瞭很大的反響:教育部和科技部聯合發文,破除隻看 SCI 論文的高校人才評價體系。這一改變對醫生群體也同樣重要。我們真的不需要這麼多會做科研的醫生。解放醫生,讓他們專註做自己願意做,並且擅長做的工作,對大傢都好。美好的社會,需要大量專才,而不是全才。欣賞周傑倫,是因為歌寫得好,不是因為發表瞭論文。欣賞劉慈欣,是因為科幻寫得好,不是因為發表瞭論文。欣賞好醫生,是因為有高超的醫術和高尚的醫德,不是因為發表瞭論文。醫生水平和論文數量沒有直接關系。這次從全國挑選支援武漢醫生的時候,考慮過他們的論文數量麼?!當然沒有!(圖源:站酷海洛)
為什麼?因為真正到瞭關鍵時刻,所有人都知道,即使沒有論文,他們也是好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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