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躲不過的周末團建

團建請假用什麼理由?挺急的!南都周刊特約撰稿人 | 李玥 劉一霖編輯 | 王卓嬌

團建拓展訓練“玩兒脫瞭”

11月20日,四川瀘 州市納溪區大渡口鎮“夢裡水鄉”景區,某公司組織員工拓展訓練時發生意外,造成3死1傷。

 本次事故讓團建(團隊建設)帶來的嚴峻問題暴露在大眾視野中,關於該不該團建的話題隨即在網絡上引發熱議。

實際上,這次事故並非拓展訓練這類團建活動失控的孤例。

安徽黃山立行管理咨詢公司的拓展教練們在帶隊時常說的那樣,團建往往有一句類似的核心口號:“今天我們都是十八歲,”鼓舞員工挑戰自我。教練告訴《南都周刊》,曾經組織過拓展訓練的領導表示,團建主要還是想調動員工的積極性,打打氣,可以增進團隊凝聚力。還有一些行業如房地產銷售,員工放不開,那就通過各種遊戲、表演或喊口號來放開自己。

然而在實際操作中,良性的口號可能因部分團隊的冒險而釀出惡果。5月24日,杭州某快遞公司越野登山團建導致當晚18人被困深山,無法求救的原因是組織者“擔心”員工用手機導航抄近路而沒收瞭所有人的手機,以便鍛煉團隊的“獨立性”。2019年12月10日,深圳某健身會籍銷售公司與狼團拓展培訓有限公司合作,於大鵬較場尾海灘組織團建,不料快艇突然撞上海裡的浮標,兩人在事故發生後墜入海中。事發地告示牌上明確寫著該沙灘不具備救援設施,嚴禁遊泳和開展摩托艇等海上娛樂,兩公司卻都視若無睹。

拓展訓練團隊的應運而生始於企業文化建設與鍛煉員工完成目標的能力等需求,包括“體驗共享才會贏的理念”、“人力資源分配的重要性”和“打破固有的思維”……

參與部分有挑戰性的項目如高空斷橋、索道滑降、CS等,員工會被要求買保險,教官需要進行心理疏導和安全陪護,也需要配備專業設備如動力繩、滑輪等——專業設備價格不低且需要定期檢修更換。

然而,體驗中埋藏著很多安全隱患:缺乏科學、專業、系統的行業標準和監管機制,行業目前還存在諸多的安全隱患。它們像一個個地雷,如果遇到不專業的團隊、場地或一意孤行的領導,安全事故就會“爆發”。

“以前就出現過一些安全事故,安全是底線,出事瞭基本就完瞭。”

底線之上,大廈將傾

“事故”是意外,“安全”是底線,然而底線之上呢?即使安全得到保障,團建文化依然遭激起瞭“打工人”這個圈層內的群憤。

11月18日,@微博綜藝發佈瞭“以下哪種團建方式是你最想吐槽的”主題投票。其中,拓展訓練這類“體能拉練”的軍訓式團建已經是相對最能接受的一種活動;而“占用休息時間的加班式團建”票數破千,緊隨其後的是“不參加扣錢的強制式團建”、“文藝匯演式團建”等選項。

而微博並不是吐槽的唯一陣地。截至11月22日,豆瓣話題#你參加過什麼奇怪團建活動#、#我經歷過的最不能理解的團建活動#、知乎問答#為什麼每次團建後總有很多人離職#都有極高的關註量。

電影《一出好戲》中,團建導致全司被困荒島

媒體從業者文志娟稱自己去過最“智障”的團建是一次洗腦活動:老板請瞭個騙子講些神神叨叨的事情,譬如對著植物唱歌它就會長得好,天天罵她她就會枯萎等等。

二流的老板才會請人來講,真正“一流”的上司選擇自己做“氣氛擔當”。某任職大廠的豆瓣用戶稱,女上司在狼人殺的間隙把每個男下屬的私生活都問瞭一遍,完全不顧其他人的尷尬。

“社會性死亡時刻”,不僅會以個人陳述的方式,也會通過群體性的情景表演表現出來。孔真作為串場主持人見識過公司所謂“團建師”策劃的情景劇,在團隊輸掉比賽後,他們面臨著這樣的懲罰:抽簽決定一人扮演犧牲的戰士,身披旗幟由幾位隊友抬著“送葬”,團建師助手引導其他隊員集體下跪甚至慟哭。

領導和策劃團隊稱團建目的是讓大傢記住失敗的教訓,從而銘記工作中團隊協作的重要性。面對可能有的質疑,孔真認為,沒有親歷過的人不會明白那種“反正已經到瞭這一步”的想法,繼續跟著流程配合走完。

“來都來瞭”,很多“局內人”都這樣對自己說。除瞭不想遭到處罰甚至被解雇外,更直接的原因是習慣於此。據中國新聞網2016年報道,北京一傢銷售自釀啤酒機器的公司規定每天早上9點到9點半時間是公司團隊建立感情的特殊時間:女員工排隊,接受老板的依次接吻。

剛開始,大傢都不能接受這個接吻儀式,但習慣瞭就自然瞭。老板本人回應,“員工和老板猶如魚兒離不開水”,後期女員工們甚至在老板外出時間非常想念老板,都給老板發微信,視頻聊天。

這樣充滿爭議性的團建活動是“惡”的,還是心意猶存但方法不當,各人有不同的看法。孔真稱,除瞭像她一樣因此蒙受心理陰影的人之外,還有一部分聰明的人選擇瞭逃避,比如借故讓洗手間甚至假裝給重要客戶打電話以逃過一劫;另外一些識時務者因在團建活動中的突出表現升職加薪。在瀘州團建事故的微博評論區,也有網友呼籲大傢不要過於“上綱上線”,團建本身很具有創新性,隻是安保措施不足,“這比單純的吃飯唱歌有意思。”

作為字節跳動公司的HR,肖莉認為戶外拓展運動和857蹦迪、喝酒唱K、沉浸式劇本殺一樣,“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譬如讓肖莉印象最深的一次團建是在上海一個主題場館集體體驗殘障人士的生活,她認為“很有意義”。

但無論如何,團建是企業文化中很重要的一個環節,對於有選擇的人而言,團建的體驗會影響他們在一個行業內的去留。

何晟曾經在某互聯網公司研究中心任職,2015年9月隨部門團建去瞭東南亞某島。拋開自費6000元,讓何晟尤為不滿的是員工的“反水”。公司發佈的投票結果顯示團建地點定在另一國傢,但由於某領導想去東南亞,幾個部門員工集體為瞭他改變主意,扭轉瞭投票局勢。這一次“不自由”的團建讓本就對職業規劃有所猶豫的何晟堅定瞭離開的決心,在2016年的一篇日記裡她寫到:

“再見,要謝謝這件事,堅定瞭我的觀點:我不忠於任何一傢公司,隻忠於我的工作。”

打工人:我好苦

2020年已近尾聲,“社畜”“打工人”“狼性文化”等年度熱詞背後都是鮮活的故事,折射出目前職場生態中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瀘州團建事故的微博評論區有一條描述自身親身經歷的評論:

同樣的微博ID主頁上,各種日常分享中有一條概括性的話:“我好苦”。

或許有人認為,團建參與度不會和績效考核直接掛鉤,“打工人”是不是想多瞭?然而,即使身處較為健康的企業文化,HR肖莉也明言:“這當中有隱形聯系”,一定程度上是強迫的,因為請假讓人難為情,也怕同事覺得自己不合群。

“如果有人不願意參加團建這類的任何集體活動,那可能會在團隊協作中有問題。”

在豆瓣#公司有過哪些摳摳搜搜的團建活動#話題下,一位曾任職於深圳福田某公司的網友分享:

“公司重視團建”在未來的職場招聘中是否可成為一個吸引點?

部分福利體系成熟的“大廠”HR給出的答案是肯定的。

針對上圖反映的企業“自費式”團建亂象,肖莉依然相信,“正常”的企業都會都有人均團建費用的預算,不會拿來抽獎,更不會被變相換錢。

肖莉認為,萬事都是雙刃劍,對一些人來說,團建正是展示自我的窗口和鍛煉能力的平臺。尤其是在她所在的行業,“歌功頌德”和“拍馬屁”很少見,“沒有那麼多層次,大傢都一起玩”。

“根本原因在於領導個人風格吧,如果團建完還要做官樣文章,寫觀後感之類的,那真的不太幸運。”

不幸的事情,還在發生。

如果事態更加惡化,可以預見的是,以後越來越多在答疑中註明“前公司”的職場人會把這張詞解圖甩在小白面前:

來源|南都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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