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世界失速

作者|王一涵編輯|劉肖迎

最近,前國金證券分析師裴培的一篇文章在遊戲圈內盛傳。

在《邊緣化的A股遊戲行業:在衰落的道路上,漸行漸遠》一文中,裴培指出,遊戲行業是A股傳媒行業的救命稻草,為整個傳媒行業維持瞭最低限度的熱度。但悲催的是,現在遊戲行業在A股也日益邊緣化瞭,這不是因為遊戲行業本身不行,而是因為最行的公司都沒在A股上。

完美世界作為A股中少數“能打”的公司之一,卻很不幸地踩中瞭上述兩大邊緣化產業:遊戲和傳媒。

從完美世界近幾年的財務數據來看,似乎很好地驗證瞭這一說法,並且投資者也對此“深信不疑”。12月1日,完美世界以28.72元收盤,較今年最高價已經跌去三成以上。

對於公司實控人池宇峰來說,也許這並不是他所期待的“完美世界”。

創業者池宇峰池宇峰,1971年出生,祖籍湖北襄樊,為瞭讓父母高興,他從小學習刻苦,成績也很優異,考入名牌大學一直是他的願望。

1989年,順利進入瞭清華大學化學系學習的池宇峰,卻迷失瞭方向,“大學為什麼而學?如何才算不虛度此生呢?”

帶著這些疑問,池宇峰閱讀瞭大量各類書籍後,覺得人的進步與發展離不開經濟,做一個能促進經濟發展的企業傢,很有意義。從此,創業,成為他人生的關鍵詞。

當時,清華學子愛看英文版的《中國日報》,池宇峰的第一次經商嘗試,就是在清華園裡賣報。大三時,他逃課到券商營業部瞭解股票行情,註冊成為北京“學生股民第一人”。大四時,還與朋友短暫合開過一傢小型化工廠。

大學四年三次創業,雖然在商業上都未取得多少成就,但是池宇峰卻成瞭清華園小有名氣的學生代表。

為瞭學習先進的管理模式,畢業後的池宇峰,選擇到廣州浪奇寶潔公司做一名技術員。半年後,池宇峰拒絕瞭升職和去美國培訓的機會,再次投入創業大軍。在深圳華強北電子一條街,從賣電腦兼容機開始,池宇峰一度成為當地最大的計算機硬件銷售商。

在此過程中,池宇峰發現電腦軟件市場似乎更有發展前景。1996年,他回到北京,在距離中關村隻有2公裡、清華校園東墻外的小平房裡,創立瞭洪恩教育。憑借教大傢使用電腦的《開天辟地》《萬事無憂》等傢喻戶曉的產品,洪恩教育迅速成名。

1997年,清華園裡的幾個學弟突然找上瞭門。他們熱愛遊戲,並研究出瞭一款3D遊戲雛形。但因缺少資金支持,很難完成作品。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們找到瞭池宇峰。

池宇峰提出瞭一些意見,並承諾如果能修改成功,就會考慮投資。一個月後,學弟們帶著修改版本再次登門,池宇峰毫不猶豫地投入瞭20萬元。由此,在日後響徹遊戲業的祖龍工作室成立瞭。

對於這筆投資,池宇峰並沒有參與後續工作,畢竟當時洪恩教育的發展勢頭更好,成功的概率更大,直到2004年。

早在2001年,洪恩教育就已排在多媒體教育軟件行業的第一位,市場份額超過50%。但因盜版軟件的影響,之後幾年,洪恩教育的銷售額一直維持在6000萬元左右,止步不前,池宇峰也一籌莫展。

期間,祖龍工作室也遇到瞭相同的困境。

獲得資金支持的祖龍,生產瞭《自由與榮耀》《血戰上海灘》等口碑極好的單機遊戲作品,同樣因為盜版,收入不理想。2004年,入不敷出的他們,再次找到池宇峰表示,“我們要解散瞭”。

當時,韓國的《傳奇》及其他海外網絡遊戲已經進入中國,網易《大話西遊online》已上線,騰訊依靠QQ遊戲平臺正式入局。

池宇峰嘗試玩網遊後,發現網遊很難被盜版,於是當機立斷,成立完美世界,並將祖龍工作室收入囊中,開始進軍網絡遊戲。

祖龍工作室的3D引擎技術一直領先同行,接連推出的三部網絡遊戲《完美世界》《武林外傳》《誅仙》,全部成為爆款。2007年,成立僅三年的完美世界,在美國納斯達克上市。

上市後,完美世界的股價卻持續走低。2015年7月,自覺被低估的完美世界,通過私有化從美股退市。而給予池宇峰勇氣的,是旗下另一資產——影視業務的崛起。

《武林外傳》和《誅仙》兩部遊戲的成功,讓池宇峰領略到瞭影視IP的力量。2008年,他成立完美影視,進軍影視行業,先後推出《非常完美》《失戀33天》《北京青年》等影視作品。

電影《失戀33天》北京首映(主演:白百何)

2014年12月,完美影視借殼金磊股份登陸A股市場,後將股票名稱改為完美環球。2016年,池宇峰將遊戲業務註入瞭上市公司,再次更名為完美世界。影遊合並,當時也受到瞭資本市場的追捧,在宣佈重組計劃復牌時,完美世界收獲瞭6個漲停。

合並當年,完美世界營業收入61.59億元,凈利潤11.33億元,根據東財行業分類,其營收規模在A股同行業中排名第一。2016年底,公司總市值391.64億元,池宇峰也因此身傢過百億。

影視業務“拖後腿”

自2019年起,中國遊戲用戶規模進入瞭緩慢發展階段,新用戶增長趨於平穩,遊戲人口紅利基本消失。

在增速有限、人口紅利基本消失的遊戲市場中,騰訊和網易兩傢的收入合計占比超過76%,且依然在以巨大的優勢領跑,業內其他公司,則有如逆水行舟。

本應在再次上市後意氣風發、全力奔跑的完美世界,卻慢瞭下來。目前,按照東財行業分類,完美世界已被三七互娛和世紀華通超越,營收規模下降至A股第三位。

2017至2019年,完美世界營業收入從79.3億元增長至80.39億元,年復合增長率僅有0.69%,同期歸母凈利潤從15.05億元下降至15.03億元,不增反降。

當初池宇峰將遊戲業務裝入上市公司,是希望通過“遊戲+影視”的泛娛樂套路,產生協同效應,無論哪一方產生優質的IP,都可以與另一方共享,不僅增加粉絲黏性,亦可提高開發效率。

但除《射雕英雄傳》《烈火如歌》等作品實現瞭影遊聯動,其他作品更多的是板塊內的IP共享,如端遊改手遊、電視劇改電影。池宇峰期待的1+1>2的效果沒有出現,影視業務的寒冬卻先來瞭。

2019年,公司影視業務收入11.78億元,同比下降55%,這導致瞭公司整體收入的停滯不前。曾被寄予厚望的影視業務,反而成瞭累贅。

上市後,由於看好院線業務未來收益能力,完美世界投入超過20億元,收購多傢影視院線,形成瞭20億元的商譽。

但據公司員工李明向市界透露,高投入並沒有高回報。作為一傢輕資產運行的公司,由於缺乏管理院線類重資產公司的經驗,新增的院線業務連年虧損。

為瞭獲得優秀的影視資源,公司還曾以每股250元、總計5億元的高價,收購瞭新三板掛牌上市的西安嘉行影視傳媒10%的股份,這傢公司的大股東之一就是楊冪。因為該筆交易價格過高,公司還受到過證監會的問詢。

當時就有業內人士直言,“若主業遊戲大熱,願意聯動的影視公司一大把,何必花5億去占這10%的股東名分?”

2018年,完美世界拋棄瞭剛收購兩年的院線業務,虧損金額超過5億元。2019年,與影視業務相關的商譽減值3.51億元,影視存貨計提跌價損失3.56億元,合計虧損7.07億元,占歸母凈虧損的59%。

作為完美世界的根本基石,遊戲業務收入占比超過75%。但近些年,公司IP創新能力備受質疑。

公司最早推出的三款遊戲《完美世界》《武林外傳》《誅仙》,時至今日仍是主力IP。後續推出的笑傲江湖、赤壁等遊戲,雖然吸引瞭一些玩傢,但卻因遊戲內核幾乎與前者一樣,被網友吐槽為完美套娃。

過於倚重端遊的完美世界,似乎也錯過瞭移動遊戲發展的黃金時期。

2019年,國內遊戲市場中,移動遊戲收入占比已經高達64.96%,而完美世界的這一比例隻有49%。根據中國手遊發行商今年10月收入排名,完美世界僅位列第15名。

而早在2014年就離開完美世界的元老祖龍工作室,今年成功登陸港股市場(祖龍娛樂),截至12月1日,市值162億港元。

完美世界員工李明對市界表示,自從祖龍娛樂成功在港股上市,公司旗下有能力的遊戲工作室,都有些按捺不住內心對資本市場的向往,多次與池宇峰商量獨立事宜。人心浮動下,出產遊戲的主力工作室,反而成瞭不穩定的因子。

三大股東套現65億對於遊戲和影視兩大主業的瓶頸期,完美世界力圖破局,但突破的方法和方向有點難理解。

今年8月8日,完美世界在北京發佈瞭互聯網商務品牌88,及旗下首款產品完美郵箱88.com。一傢老牌遊戲公司,新開發的業務居然是電子郵箱,不禁讓人稱奇。

不僅普通用戶沒有理解,就連郵箱的產品經理也沒看透。郵箱產品負責人黎昀在發佈會上曾表示,團隊在做郵箱的三百多天裡,有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思考為什麼要做。最後匯總在產品發佈會PPT上的一句話:“老板讓做的。”

按老板池宇峰的說法,完美郵箱和“88”這個新互聯網品牌,完全有可能擔起完美世界的“二次增長曲線”。也許電子郵箱和商務品牌背後,所帶來的年輕一代用戶的“流量”,才是被完美世界看重的。李明表示,這個看似不務正業的舉動,可能與池宇峰佈局“遊戲發行平臺”有關。

近幾年遊戲運營過程中,完美世界自傢的遊戲平臺,更多是在扮演遊戲啟動器的角色,遊戲的發行主要交由第三方進行。近幾年,在遊戲收入增速放緩、渠道成本趨高的情況下,完美世界傍上瞭端遊平臺大佬,美國Valve旗下的Steam遊戲平臺。

Steam平臺是目前全球最大的綜合性數字發行平臺之一,擁有全球最大的遊戲庫存。其號召力毋庸置疑,這一點也是完美世界所缺乏的。但Steam平臺在中國一直遊走在灰色地帶,其中的遊戲並未通過國傢有關部門審核,完美世界在國內遊戲市場的地位,是Valve公司看中的。2018年,二者宣佈進行深度合作,計劃推出蒸汽平臺(Steam中國)。

根據半年報顯示,完美世界上半年自主發行的遊戲產品占比大幅提高,授權第三方代理發行的遊戲產品占比降低。促成這一轉變的原因之一,很可能和蒸汽平臺(Steam中國)的穩步推進有關。

如果未來完美世界能通過蒸汽平臺的號召力,和新商務品牌88帶來的高流量,向遊戲發行平臺轉型,那麼池宇峰所期待的“二次增長”,也許還有機會。

但時至今日,電子郵箱行業市場空間並不大,前有Gmail,後有網易和QQ郵箱。雖然完美郵箱的用戶畫像是年輕一代的中小企業和自由職業者,但想以此為契機,實現新的流量增長點 ,似乎效果並不理想。在百度搜索引擎中輸入完美郵箱,自動匹配第一條就是“完美郵箱會涼嗎?”

業務上暫時還沒有實現突破,但是完美世界的大股東卻在股市上有瞭重大“突破”。

2016年6月,完美世界控股集團、池宇峰個人及德清駿揚企業管理咨詢公司,以增發股份的形式,成為完美世界的前三大股東,持股比例分別為35.06%、13.41%、11.68%。其中完美世界控股的實控人是持股90%的池宇峰,而德清駿揚的實控人是完美世界的總裁魯曉寅。

2019年6月,三年限售期一過,三大股東就開始紛紛減持。根據Choice數據顯示,僅一年多時間,池宇峰累計五次減持,減持數量7692.99萬股,參考市值超過25億元。完美控股累計四次減持,減持數量2589.02萬股,參考市值超過10億元。德清駿揚累計六次減持,減持數量6303.1萬股,參考市值超過30億元。

如此頻繁大幅度的減持,更讓外界對完美世界的未來充滿疑惑。在騰訊與網易兩大巨頭面前,池宇峰和他的完美世界,都稍顯稚嫩。其當務之急,是如何奪回第三把交椅的位置。

(文中李明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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